【本小说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本站页面简洁,无眩杂广告。更多最新全本优秀小说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或直接百度搜索:书本网】 方程式年华 作者:亦漫天 【温馨,校园,师生】 那段年华,简单得像一道方程式。 仅仅是——我,加上你,便等于我们。 谢述原。 年轻的数学老师,有着明亮的笑容,不羁的隐藏性格。 顾安叶。 有点小聪明又懒惰的女生,爱干净,怕麻烦。 哪份温情不让人感动? 他对她说:“在这世上,海枯,石烂,都是迟早的事。只有我们的心,一年,十年,一百年,甚至走过一记光年,也不会枯萎。” 他连“爱”这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她就已经感动得泪流满面。 这并不是一见钟情的故事,却维系着一生的相濡以沫。 这并不是一个慢热的文,却包含着年华的细水长流。 谨此将本文献给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文中人名和学校名称都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安叶,谢述原 ┃ 配角:亚谡,焦雯菲,蒋青桐,宁小米,苏恩,秦梦 ┃ 其它:师生恋,初恋,温馨 Chapter01与你相遇 “Hi大家好,我是谢述原,你们叫我Mr Xie即可。” 顾安叶正手撑着头,无聊地在自己作业本上画圈圈,然后被一个不算怎么动听的男声打断了。她快速在脑海里闪过一遍课程表,想起,这是今天最后一堂课,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数学。 那么——这就是数学老师? 正打量着,全班已经站起来行礼,“Good Morning Mr Xie!” 圣樱中学是外语学校,日常问候语都是用英语的。现在高三了,顾安叶也早就习惯,不过刚来这学校的时候,英语水平相当水货的顾安叶为这个别扭了很久,后来才变成条件反射的反应。 不过呢,虽然是外语学校,圣樱的数理化一直是保持在高水平。照校长的话来说,数学是这几科的根本,所以课程表上数学是几乎天天都有的,于是数学老师是谁向来是同学们开课第一天十分关心的话题。 毕竟,上过学的学生都会知道,这在任何科目都是一样,兴趣大不大无所谓,最终的成绩有一大部分是看老师是否足够善解人意,是否足够体恤学生。若老师“深得民心”的话,努力奋斗会有的,突飞猛进也会有的。 同学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以至于,这时的教室里异常安静。 努力制造好印象嘛。都连续同班两年了,同学之间很多事情都已经心照不宣。每个老师都需要对学生良好的第一印象。 “同学们请坐,请坐。”数学老师Mr Xie可亲地笑了笑,“既然是第一堂课,那我先来介绍介绍自己。” 他年轻,清瘦,挺拔,眉目间精致得有点像韩国明星。 顾安叶向来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这么一打量下来,顿时对他产生了好感。更何况,谢述原的确是个不错的名字。 述原,溯源,追溯到缘分的最初源流。 “我是你们今年的数学老师,呐,这个想必大家都猜到了。今天是第一节课,我们先了解了解彼此,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就shoot,如果没有,那我们就开课了噢。” Mr Xie的声音有种飘忽的特质,让顾安叶很难专心听他说话。 高中三年,开课第一天,和往年一样,每个老师进来第一件事无非就是让每个学生自我介绍一番。一天下来,到数学最后一课,顾安叶的那一套“大家好我叫顾安叶我喜欢写字谢谢”说得连自己都听腻了。这次没听到Mr Xie说要每个人自我介绍一遍,她的内心已经在谢天谢地了。 “Mr Xie,您是从哪一所高中毕业的?”有积极的同学站起来提问。 相当经典的问题。他们圣樱很多老师都是从圣樱中学高中部毕业的。 “哪所高中啊。”他笑,仿佛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你们猜不出么?高中是人的一生中决定性的要素,一个人怎样,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上得高中。相反也是,看一个人就能猜出他上的高中大学了。” 说得同学们都一愣一愣的。 顾安叶本来还挺有兴趣地专心在听,听到后面才发现,这个,他纯粹是在回避问题嘛!回头看看同桌的亚谡,他脸上也有和她同样愤愤的表情。 亚谡是个成绩一直浮在中游的男生,不好不坏,其他科目还算过得去,只有数学一直是他的死穴,数学成绩从来都差强人意。他头发剪得短短的,是学校篮球队成员,顾安叶和他同班两年,只得出一个结论:亚谡这个人,简直可以说是散漫得不行。 又无聊地把精神转移到本子上画的圈圈。 “那Mr Xie,您今年几岁?”又有同学锲而不舍地提问。 晕。又是经典到再也没法经典的提问。顾安叶扶额,怎么他们班就那么没创意啊? 以他们在圣樱的两年经验,难道还不知道,这种私人问题,问了老师也会拒绝,或者回避。 然而,只见Mr Xie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回避的意图,只是实事求是地回答:“呐,我也很明白大家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几乎每个班都是这样的,一进去这个问题就成了必问题。可是年龄只是个数字是不是?年龄也可以通过生肖猜出来的,我身为数学老师其实是非常支持这种对数字的兴趣的,在以后的日子里呢,我很期待你们对于数学有这样的热忱。” 他似笑非笑地说完。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都是实事求是的语气。 怔了一秒,又晕。根本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到。 “Mr Xie!你都没回答我们的问题。”有个大胆的同学愤愤不平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那没办法。我说过你们可以问,可没说我会如实回答。”Mr Xie摊摊手:“不过照经验来讲,我很可能在课堂上说漏嘴的,所以你们最好专心听课。” 顾安叶怔了足足有两秒的时间,才“扑哧”一声,和全班一起哄堂大笑。 到高三,大部分老师都板着脸教课,很少老师能让他们这样笑起来了。上课上学也因此变得越来越无趣。 可是……天,幸好有例外。这位Mr Xie好可爱啊。 理科办公室,冷气把温度打得很低。 年轻的男老师抱着一些教科书推门而进。 “咦,小谢,你回来了啊。”同桌的女老师林谨抬头,诧异。 “嗯。”谢述原把手里拿着的那些教科书全放在桌子上,伸手揉揉太阳穴,“之前放假把人都放懒了,刚开学就觉得挺累。” 林谨笑了笑。她自己也年轻,研究生毕业找不到工作才会来这里凑合当个物理老师。但是坐在她旁边的谢述原不同,老师是他从初中开始就有的梦想,所以每堂课准备都会费尽心思,开学之前就已经把教材看了好几遍,思索怎样才可以有趣又不乏味的方法让学生学到东西。 费了那么多功夫,当然会累。在乎多了,精力自然花得多。 她为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问:“呐,觉得教毕业班怎么样?” 他们都不是第一年教书,可是,今年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教高三毕业班。 “高三的学生都很严肃很正经,教课应该是会比之前高一那帮调皮的学生容易,可是,”谢述原顿了顿,笑着打趣道:“想把课变得有趣一点,就难多了啊。”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林谨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也就你这个老师会整天翻一本笑话书,找笑话讲给学生听。还有空没空坐在写字台前苦思冥想,找幽默感。” 谢述原挑了挑眉,实事求是地说:“良好轻松的学习环境的确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压力,适当就好,不能太大,也应该时不时调节一下。这一方面国外就比中国做得好多了。” 说完还顿了顿,摊摊手,作无奈状:“谁让我生来不是很个幽默的人呐。” “你也算用心的,我以后得好好跟你学学。”林谨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谢述原只是笑笑,也没说什么。 办公室又恢复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沙沙”翻页声。 谢述原刚坐下来没多久,喝了一口茶,就站了起来,“我先去吃点东西,待会开会啊。待会见。” 林谨抬头:“嗯,待会见。” Chapter02你要赔我 吃饭的时间,食堂里挤满了人。 “啊,借过借过……请让一让,不好意思哈……”顾安叶捧着她那一碗云吞面,在拥挤的食堂里艰难地移步,口中还念念有词:“让让啊……这位同学……借过,啊啊……这位同学小心……” 哐当一声。 “啊啊……翻了。” 面汤有些洒在顾安叶的手上,她大喊烫,还手忙脚乱地想把地上收拾一下,头也没抬,嘴里还不忘责备那个把她最后一碗云吞面撞翻的同学。 “这可是大胡子叔叔最后一碗云吞面啊……同学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呜呜,烫死了烫死了……你赔我你赔我,你别给我赖账,快报名字,哪一班的……” 顾安叶没发现突然整个食堂似乎安静很多。 “……”那个撞翻她云吞面的人似乎很无语,蹲下来也替她收拾。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双好看修长的手,而传到耳边的飘忽、又有点熟悉的声音:“那……我给你再买一碗?” “不行不行,同学你太不厚道,生生坏了我的食欲,怎么可以那么不负责任买碗面就走人……”顾安叶说着,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声音这么熟悉。 她停下来,抬起头,顿时身体僵住,下巴惊讶得掉了下来。 在她面前的,赫然正是刚认识的数学老师——谢述原。 怪不得,人群已经渐渐疏散了,食堂里该有的吵杂声也淡去了。 大家都安静等着看她笑话。 她慢慢垂下头,等着听老师的训。毕竟,她这样当众指责一名老师让他很没面子,而且,如果知道面前是老师的话,她一定把刚才的话都收回。 “既然坏了你的食欲,那么,我请你吃顿饭,算负责任了吧?”谢述原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想,记下名字就不用了?” 顾安叶有点谔谔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发现自己没有被骂,连忙怔怔地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她的“不用”指的是赔偿她这件事,但是显然谢述原把它当成对他后半句的回答,笑着点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 顾安叶还没来得及反应。 谢述原就站了起来,转身离开,走之前还回过头,和她吩咐:“汤很烫,你先别动,我让人来清理一下。” 请她吃饭这个承诺,谢述原在之后几天都没有提起,顾安叶也没有当真。然而,她倒是对第一次谢述原这个数学老师产生了浓烈的好感,开始认真听他每一堂课。 “又是数学。”亚谡仰天长叹。 牢骚还没发完,谢述原就已经拿着厚厚的教科书走了进来。教室里一片安静,行礼后他正式开始教课。逐渐逐渐,教室里吵杂声由轻而响。 同学们是多么会察言观色的人啊,在语文老师的课上一定不会这样,可是经过昨天,大家都知道数学老师谢述原是一位可亲的老师,课堂上杂碎的讲话声虽然还没有到超标的程度,但是绝对没有了语文课上那种严肃的寂静了。 谢述原也不怎么在意,他略带飘忽的声音虽然并不如何响亮,每个在座的同学却可以听得很清晰。 “……所以做出来这一道题的答案是36.8,因为这两个三角其实是完全一样的,如果同学们不相信的话……” “他是老师,我们怎么会不相信……”顾安叶在堂下小声咕哝。 “……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把两个三角分开来算,最后还是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教室里有“唰唰”声响,这时候教室里最安静——都在抄答案。 “呐,下面一道题呢,看起来很长很复杂,但是同学们不要惊慌,一步步做下去就可以得出答案。”谢述原顿了一下就继续:“到中间这一步,看到三次元方程式很多人就会自己先慌了,其实这是你们高二就学过的。我知道大家肯定忘了怎么解三次方程,呐,我来复习一遍。其实很简单,先把两个方程式合并为一,然后……” 同学们都拿着低头一边听一边抄下,课室上只传来写字和翻页的声音。 数学开学第一个学的是三角学。当然没多少人对此感兴趣。而顾安叶向来仗着自己数学成绩还不错,不怎么听课,往往是考试之前做冲刺复习。亚谡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又听着听着就懂了。 “啊,我明白了!”旁坐在一旁勉强在听的亚谡突然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 “你明白什么了你?”顾安叶斜睨他,伸手就要敲他的头,“这是去年就教过的好不好?” “唰唰”声还是不断。看来圣樱的学生深刻懂得抄下老师正确答案的重要性。 顾安叶向来对这种不动脑子的拷贝不买账。如果明白了其中的概念,自己就能解出答案;如果不明白,光有答案也没用。她顶多时不时抄抄最后应该解出来的答案,以方便自己复习的时候能确定自己是做对了,多多少少增加点成就感。 “唉,所以我说,”Mr Xie叹了一口气,又顿了顿,继而在一片寂静中微微笑着开口:“教育部应该提高毕业班教师的工资啊。高一的老师只需要教高一的东西,高二的老师也只教高二的东西,就毕业班的老师高一高二高三的东西都得重新教。” 全班微怔了一秒。 然后全都笑出了声。 下课后谢述原却在顾安叶的桌子上敲了敲,“你出来一下。” 顾安叶莫名奇妙地、忐忐忑忑地跟着他走出教室,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怎么了Mr Xie?” “你明天放学后有没有空?” “额,让我想想……应该没什么事吧。”顾安叶揣着忐忑,回答。 “那明天你下课后,就到学校门口等我。”谢述原想了想,“那个地方不在市中心,你自己过去可能要很长时间,我开车来载你过去。” “……额?”顾安叶完全没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你难道忘了?”谢述原挑眉,“我答应过要请你吃饭的。我说的话,从来不反悔。” 顾安叶在学校门口等车引来了不少人瞩目,因为学生家人的车子都不能开进学校,只有教师的车子才可以直直开到学校门口。 不过顾安叶快动作地躲进了谢述原的车,也没看清他的车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做起来还挺舒服。 “后面。”谢述原叫住了她,比划了一下,“别坐前面。坐后面。” “噢。”顾安叶应了一声,乖乖地坐到后座。 ——前座应该是给更重要的人留着的吧。 “后面比较安全,出车祸死不了,若非不得已,前面有我一个开车就好。”Mr Xie似乎听得到顾安叶心里想什么,似笑非笑地解释。听不出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是说的话又…… “这个……出车祸?”顾安叶听得一阵哆嗦。有这个可能性么? “可能性很小,但不能否定地存在着。”谢述原等她拉好安全带,开车,口气又转为无奈:“你怎么坐进我车里像个逃亡犯一样的?至于么?坐我的车有那么没面子么?” “我……”顾安叶顾安叶语塞。逃亡犯?老师您想象力好丰富。 虽然谢述原不是第一个,但这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能把顾安叶噎得语塞。 等会儿会是什么样子的情景呢? 难道是孤男寡女在一间包房里吃饭,说话,然后有流转的烛光相伴? 顾安叶承认自己是想入非非了。 Chapter03极品老师 果然情景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包房是有的,可是显然,谢述原是个小心的男人,即使,她只是他的学生。 请这么多人吃饭,原来他是个有钱人。 桌边还围着几个和谢述原年龄相仿的男人女人。当谢述原带着她走进那家豪华餐厅的时候,他们都笑着向他打招呼,谢述原笑着介绍:“大家,这是我的朋友,顾安叶。”回过头来,他和她解释:“这些是我的高中同学哦,他们学业一个比一个厉害,你也该学学。” 顾安叶不服气,什么叫她也该学学? 不过,他并没有说她是他的学生,而是,朋友。 于她而言,这些都是陌生人。于是,就坐的时候,她坐在他的左侧,像个怯怯的小女孩拉着兄长的手。 “来来,小原先喝茶。”有人把茶壶递给谢述原,“是你最爱的菊花茶哦。” 谢述原很绅士地把茶壶递回去,笑:“别客气,你们先来。” “哎小谢你就别客气了,你是请客的,当然你先来了。”又把茶壶推了回来。 谢述原好笑地摇了摇头,看似投降般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茶壶。当大家都以为他为自己倒茶的时候,他却拿过了顾安叶的茶杯,先给她倒满了茶,然后再把桌边每个人的茶杯拿来,倒茶,最后才为自己的辈子倒茶。 顾安叶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被感动到了。这行为,太太太绅士了! 吃了饱饱的一餐,有个女人举着上洗手间的牌子,瞒着谢述原到柜台那里去想付账。谢述原刚从洗手间回来,看到她正朝着洗手间的反方向走,又看见,服务员从他们桌子这里拿了账单往柜台那里走,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步跑向柜台,似乎是把账单抢先付了。 顾安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谢述原又坐回来了,那个声称上洗手间的女子也讪讪地回到原位。 谢述原这次没有笑,只是说:“以后别再做这种事。” 气氛又渐渐缓和,服务员上了两瓶酒,大家都高兴地喝了起来,就谢述原不喝,笑着摆摆手,“我待会要开车,不能喝酒。” 顾安叶看时间也不早了,也有点受不了酒味,便和低声和谢述原说:“Mr Xie,我先走了。” 谢述原似乎也没怎么在意,还在和别人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叶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喂喂,是你请我来这里的,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我一个女孩子晚上独自说要回家,你也应该有所表示吧? 天还亮着,可是这个地方她根本不熟,走到餐厅外面,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路。不远处似乎有个车站,顾安叶谢天谢地看到有一辆她认识的公交车,应该能到她家附近吧。 然而,等了好久,都没有一辆公交车来。怪不得他说这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顾安叶已经急得跳脚,正准备拦下计程车,却只见迎面一辆小奥迪迎面而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她彻底傻了眼。 “安叶,上车。” 他的口气是如此理所当然。 顾安叶还在痴呆状中,说话有点结巴,“……Mr Xie?你你你们这么快就吃完了?” 这次看清楚了,他的车是一辆银色奥迪,停在路旁,穿着白衬衫的谢述原坐在驾驶座里,侧头看着她。 “还没有,不过我先出来,送你。” 这次她很自觉地坐到后面,谢述原也没说什么,踩下油门就开走了。 “家住哪里?”谢述原在开车,没回头。 “上南路。”顾安叶回答,到处张望,随口道:“Mr Xie,你的车很漂亮耶。” “嗯,我也这么觉得。”谢述原的语气很实事求是。 “……”顾安叶挠了挠头,无语,还真没碰上过这么幽默的老师。 透过后视镜看起来,他竟然帅得不可思议。清瘦的脸,微卷的头发,像韩星一样的侧脸。 一瞬间仿佛掉入了梦境里,宇宙为之神魂颠倒。 车速渐慢,银色小奥迪在顾家门前停了下来。 顾安叶拿着书包下车,一边口中道谢:“谢谢,Mr Xie。” 一句话出口,两人都意识到了其中的诡异,双双笑了出来。 “谢什么呢。”Mr Xie侧过头来,笑意仍残留在脸上,“我是你老师,你如果出什么事,那不是要我负责?再说,也的确是我打翻了你的云吞面。” 看他微笑中颇有讽刺的意味,顾安叶有些尴尬:“那个……其实,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不对不对,明明她的意思是,她不知道撞翻她面的人是个老师啊,怎么这句话听起来就这么别扭?? 显然,谢述原也听出了那别扭的意思,不过谢天谢地,他开口的时候并没有针对这个,不过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够呛:“既然如此,我白白请你吃了一顿饭,那么,你上我的课时不能不听课。” “哼,听课就听课,这有什么难的。”顾安叶不经大脑跳起来反驳。 谢述原笑眯眯地点点头,向她挥挥手,小奥迪已经加速,开远了。 这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啊啊啊! 什么嘛。有老师用大骂的,有老师用温柔相劝的,独独不曾有个老师像他一样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学生。 虽然,她仗着自己从小数学基础好,又有点小聪明,数学课向来每次都开小差的,和亚谡一起聊东南西北。 顾安叶挠挠头:“怎么会遇见这么一个极品老师。” 顾安叶的人生理念是,人可以懒,但是不可以不讲义气。 所以,即使有万分不愿意,她还是会直起身子认真听谢述原讲课。而她也早应该料到,他的课并不像别的老师那样无趣,听着听着,即使他教的是她早就知道的那些方程式,她也不会觉得无聊。 然而,不觉得无聊是一件事,感兴趣又是另一件事了。 数学课差一点就迟到了。 顾安叶小跑到课室门口,小喘着敲门而进。谢述原已经在里面了,从门外也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不过他闻声停顿下来,回过头,看到迟来的女生,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嗯,进来,坐。我们刚开始罢了。” 她匆匆走向自己的座位,亚谡在她旁边小声问她:“顾好学生迟到了?” 白了他一眼,顾安叶装模作样地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题,手撑着头听课。其实练习题只有第一页是填满的,后面都差不多空白。 三角学真的是无聊无比,要不是谢述原那略带漂浮的声音,顾安叶应该早就睡着了。 “好,现在同学们明白了这个原理,练习作业上的题目应该都可以做了。呐,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应的进度,现在还剩下二十分钟时间,同学们试着做一做练习题,遇到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会在课室里走动,不明白的只要叫我就行。” 呃? 这句话很有提神的作用。很多昏昏欲睡的同学,顾安叶包括在内,都诧异地抬眸。 从来都是老师在班上尽量讲课,能将多少讲多少;然后尽量布置功课,能布置多少。让同学们在班上写作业的老师很少,可能小学的时候还曾经有过几位这样的老师,不过到了圣樱中学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Mr Xie居然是稀有品种。”一怔之后,顾安叶咧开嘴对同桌的亚谡笑。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你喜欢他?”亚谡挑眉,颇有些阴阳怪气。 “喂喂亚谡你这是什么口气?这种老师你不喜欢么?和蔼又可亲,体贴又幽默,哇,相信被他教过的人一定都会大大喜欢上他的……”顾安叶眉开眼笑。的确,毕业班这无趣的一年还能被分配到这样有趣的老师,她深感幸运。 “怪胎。”亚谡哼了一声,“稍微好一点的老师就手舞足蹈了,以后看见像我这样的帅哥还怎么活啊你?” 顾安叶听到这话差点晕倒,不过庆幸她和亚谡同班时间久了,避雷属性已经强了很多。她撇撇嘴:“我说亚谡,我喜欢哪一个老师关你什么事了?哦,难道你对我日久生情,暗恋我很久但是不敢说,现在看到我稍微有点喜欢别人就吃醋了?” 旁边的亚谡大概被呛得没声音了,顾安叶胜利般地“嘿嘿”笑了,开始研究那几道练习题。 “安叶,这些题目你怎么都没做?上课时忙着和同桌说话?”谢述原的声音响起,“可别忘了你答应的事。” 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他们的桌子前面。 是很好听很飘忽的声音。 Chapter04笔记里的信封 并不是愤怒的语气,第一句是严肃的,第二句略带着开玩笑的口吻。 ——他一贯的口吻。 顾安叶侧头,看见谢述原似笑非笑的脸,连忙拿起圆珠笔摆好架势,口中还略带埋怨地小声咕哝:“额……但是这些题我知道怎么做啊,会做就好了嘛……” “你确定你会做么?”谢述原弯下身,似笑非笑地问她,“并不是每一道题都像第一题那么简单易懂的。” “嗯嗯。我知道啦。”顾安叶不在意地点点头,偷懒的各种招数她怎么不会,“最后几题我都看过了,知道怎么做啊。”她翻到练习题的最后一页,看到那些数字又要头昏眼花了,“可是题目很长耶……” 谢述原好笑地直起身子,双手折叠在胸前,“那你告诉我,最后第二道题怎么做。” 顾安叶愣了一下,扫了一眼最后第二题,几秒钟就知道算法了,心想,哼哼,这道题还难不倒我。便开始指手画脚地说:“喏,就是这个角度和右边的这个是一样的,所以……然后,求到这个角度,就能用来……最后再……” “好,你会做就好。”谢述原打断了她,点点头:“不明白的来问我。” 之前,只以为她是个可爱有趣又不怎么讲理的女孩,请她去吃饭,也不过顺便想起,送她回家也不过作为长辈的责任,而最后说一定要听课那句话,也不过是戏言而已,并没有准备她因此而特别听课。 最后第二道题是整个练习卷里最难的题,并不是那么直接简单。谢述原以他这几节课以来的观察这名顾安叶同学平时也不怎么听课,她那么信心满满地说会做最后几道题,说实话他是挺惊讶的。 临时用那道最难的题目考她,也只是想挫挫她的锐气。 聪颖却不张扬的女孩子,毕竟在他的教书生涯中,也很少见过。 没想到谢述原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顾安叶倒怔了怔。 “Mr Xie,这道题怎么做……”正在怔忡的当儿,已经有另一个同学叫住了老师问问题。谢述原自然转移了注意力。 “喂,你告诉我,什么叫‘可别忘了你答应的事?’”亚谡突然拉住顾安叶,低声质问,“你答应什么事了?” 顾安叶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摆着手:“哦哈哈,没什么事……他乱讲的。” 说出来还不丢脸死了。 亚谡扬眉。 “哎呀,好吧,就是……上次我撞翻了他的一碗云吞面,他威胁我一定要听课……”顾安叶解释着连自己也汗了,似乎主谓宾搞错了,是他撞翻了自己的云吞面啊……不过这样说,似乎也说得过去哈…… 愣了整整两秒钟后,亚谡差点笑翻:“这个……威胁?” 的确是□裸的威胁啊……顾安叶抹汗,打着哈哈:“不是不是……只是他说了,我答应了而已。亚谡哈,这个你别和别人说啊……俗话说家丑不能外扬嘛……” 顾安叶抹汗,情急之下又说错话了,真是越描越黑。 “家丑?”果然,亚谡又是一副奇怪的表情,“你和数学老师什么时候成一家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终于熬到下课了,行礼后,谢述原潇潇洒洒地走出了教室。教室一如往常炸开了锅。 面前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喂,这是上次你借我的笔记。”亚谡的表情突然变得更奇怪了。 好像是去年,他决定要为数学发奋努力,顾安叶就很大方地把自己从来不翻的笔记交给他了。这事都过去很长时间了,连顾安叶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这时亚谡却良心发现决定还给她了。 “哦。”面对几百年前欠下的旧债,顾安叶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 亚谡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出课室。 顾安叶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正准备把那本笔记本收到书包里,却有一张白纸从本子里掉落出来。 细看,是一张信封。 这张白色的信封看上去很新,顾安叶努力想了想,也没想不起来自己的笔记本里放过这么一个信封。 那么就是亚谡的吧。顾安叶下意识地想伸手还给身边的男生,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亚谡已经走出教室了。 她有点邪恶地笑起来,要不要拆开来看呢? 哎哎,还是不了,要是是亚谡给别人的情书呢?嘿嘿,自己就先收好,以后再还给他,让他着急几天。顾安叶恶作剧般地笑了。 如果逃到教室外面忐忑不安的亚谡知道顾安叶神经大条到这个程度的话,不保会当场晕死。 “咦,小谢,这么早就走了?”听到“唰唰”文件夹被抄起的声音,在办公桌前埋头改作业的林谨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是啊。今天没什么事。”谢述原站了起来,笑了笑,“挺难得的不是么。” 更难得的是他的笑容里也显出了一丝孩子气。虽然扛着教育的重担,毕竟,他还是个不久前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 “……林谨?” “啊?” 一怔,她竟然不知不觉看得着迷了。 “那你还有事么?没事的话一起走吧。”谢述原拿好东西,侧头微笑,“我记得是顺路?” 林谨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将还待批改的化学作业不着痕迹地放进手提包里,站了起来:“嗯,没事了,我们走吧。的确是顺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熬夜批改作业的时间与这段能够和他相处的时间相比,便显得不足为惜。 下午的阳光并不耀眼,柔和地照在身上,惬意如许。 他们不能算是肩并肩。谢述原比林谨高出很多,林谨虽然穿着高跟鞋,也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肩头。 “教师节要到了呢。”林谨微微仰头,沐浴在阳光里,“好期待。也不知道同学们会送什么呢。” 毕竟是第一年当老师,想到拥有专属自己的节日,就难免期待。 “别期待太高哦。”谢述原笑了笑,“很有可能,你会收到好几个文具店里售卖的小熊。虽然的确是很可爱。我已经有将近五只熊了。” 要听课的承诺顾安叶一直记着,也不敢不记着,因为时不时谢述原就会探过头来 “关心”她两句。 于是,其他什么课都像浮云一样飘过,只有每一节数学课记得最清晰。 Mr Xie探过头来对她嘱咐:“这个方程式需要抄下来,别偷懒。” “喏,亚谡今天没带练习纸,所以他在帮我抄着呢。”顾安叶回答得理直气壮。 Mr Xie眯着眼睛:“你怎么练习纸上空空的,一个字都没写?” “……我记着呢。这个这个……我都会做的……”顾安叶做委屈状。 Mr Xie耐心地敲了敲她的桌子,“你确定你会?不知道就来问我。” “嗯,没问题。”顾安叶点头点得信誓旦旦。 连亚谡都觉得,谢述原觉得顾安叶很有趣,每次都上课会来讽她两句。而顾安叶一贯的伶牙俐齿在谢述原面前没得发挥。谢述原似乎在意,又似乎什么都不在意,顾安叶的就像被粘到了一窝棉花糖里,每次和他说话都会被噎得没话说。 而暗地里,谢述原的确是越来越觉得顾安叶是个无比有趣的女生。 有时候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还会沾沾自喜,自我感觉突然无比良好。 看什么笑话大全啊,这些都是浮云,看来自己还挺幽默的嘛。 清晨的早上,谢述原正是这么想着,喝了一口茶,拿着一些教科书,走出了办公室。 凉风习习,时间还早,他走得悠闲。 突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显得有点虚弱:“亚谡!你在干什么!” 课间,学校里到处传来吵杂声,同学们彼此玩乐也并不罕见,若是平时,谢述原走过恐怕不会回头,也绝对不会像其他老师一样习惯性地回过头让他们安静,毕竟,觉得既然仍然是少年时光,各种无赖各种顽皮也是该有的。 然而,这是很熟悉的声音,声调还比平时高了一点。 谢述原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脸上是带着一贯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想看看她这次在搞什么。 ——或许,又一位同学把她宝贝的云吞面撞翻了? Chapter05额,昏倒?! 顾安叶本来是拖着亚谡到学校书店里来买教师节礼物的。 圣樱的书店专售教科书和文具,生意一直很不错,开学的前几天书店外一定排场龙,平时学生们闲来无事也会光顾。书店而且在特别节日出手节日礼品,尤其是教师节,估计全体老师差不多都收到了书店里的那只泰迪熊,抱着一只红心,上面绣着“教师节快乐”五个大字。 懒惰如顾安叶,自然也是随着潮流,准备一下子买几只熊熊一起送。 “快点,要开课了。”亚谡在一边扶墙,不耐烦地催她。 “急什么?”顾安叶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加快了动作。付好钱,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回食堂。 从书店通往食堂的走廊通道有些偏僻,灯光偏暗。 脚步均匀。呼吸绵长。 阳光不怎么照得进来,阴暗得很能让人产生遐想。估计整个学校里,只有这里才会有这样奇特的气氛。 亚谡突然转过身。 顾安叶没来得及反应,亚谡就已经伸出双手,把她按在墙上。 汗水的味道在窄小的走廊里蔓延开来,亚谡重重地喘气,眼神闪亮得可怕。 “你搞什么呀?”顾安叶被他突然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伸手想推开他。 可是他没有放手,紧紧把她按在墙头,只是看着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亚谡!你干什么!” “顾安叶……”亚谡眯起眼睛,突然放手,一拳捶在她旁边的墙上,“我们别在这里玩躲猫猫了好不好?你干脆一点回答我,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什么?”顾安叶一头雾水。 亚谡怔怔地看着她有两秒,眉峰高高皱起,最后挠了挠头,“额?没看见?不会啊……我试过好几次了,笔记本一拿起来信封就会掉下来的……你怎么可能没看见啊……多欺骗我感情啊啊啊……” “哦,那个信封嘛。”顾安叶恍然大悟。 这下换成亚谡惊讶,指着顾安叶,“你你你看见了?” 他暗暗为自己不争气,刚才明明好友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的说,现在怎么一惊一乍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见了啊,我正要还给你呢,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顾安叶落落大方地点头,不明白亚谡见鬼似表情的原因何在,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啊!难道真的是你调戏人家小姑娘的情书?嘻嘻,别担心,我没拆开来看……” “亚谡?安叶?”带着点飘忽的声音响起。 亚谡怔了一怔,回过头来,见是谢述原向他们走来。亚谡心想,糟糕,他一定看到他把她压在墙头的这一幕了,待会怎么说啊…… 果然,谢述原的表情有点严肃:“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没发生什么事……”亚谡正要抢在顾安叶前面解释,却听顾安叶突然开口,扶住旁边的墙: “我有点晕……Mr Xie,你当心……” 毫无预兆地,她就这样软绵绵地倒下,正好谢述原站在她的面前,她一头就栽进了他的怀里。 亚谡立刻呆住了,回过神来,连忙举起双手:“Mr Xie,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谢述原却没有理会他,连忙扶起顾安叶,看她的确是昏倒了,不是作假,眯起了眼睛,“应该是贫血,刚才下楼梯的时候很急是不是?” “额,刚才因为时间不多,似乎是跑得有点快了……” “别急,你先回班上,和同学说这节课自习,我会把这节课补回来的。”谢述原面不改色,镇定地吩咐,“我先送她到医务室。” 待亚谡走后,谢述原环顾周围,没有看到一个女老师,无奈之下,便只能亲自抱起她,快步走向学校医务室。 在他怀里,她轻得像一根羽毛。 “快,她冷了……拿些热水过来。” 一双手轻轻替她拉上了被单,拍了拍她的肩:“来,坐起来喝口Milo。热的,当心烫。” 睡着都能感觉到热气腾腾,那个声音虽然飘忽,扶着她的手却很踏实。她恍惚般顺着那只手的扶持做了起来,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似乎是学校的病房,光线很暗。眼前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伸手将热腾腾的杯子递过来,顾安叶下意识地接住,从手心里传来的热气的确让她好受许多。 突然想起手心那根经脉是连着心房的,Milo不只暖了身,也暖了心。 她眼神还有点木木的,下意识将杯子拿到嘴边喝了几口。 “好多了吧?”他从她手中接过杯子,淡淡关心的笑意里似乎还有什么其他表情,但是暗淡的光线里看不清楚,“先睡吧,Milo我会放在旁边,醒来后感觉好一点的话再喝。想吃什么和阿姨讲就好了,啊?” 她顺着他的手,乖乖睡下。不过多时,便进入了梦乡。裹着白色的被单,她睡得显然比前一次安稳得多。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顾安叶揉了揉脑袋,有些茫然地环顾周围,过了一时片刻才反应过来。应该又是贫血造成的,可是这次是在老师面前晕倒,丢脸死了!额,似乎还……软软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每次她这么囧的时候都有他在场啊!因为一碗云吞面误会的初遇,他请她吃饭的温暖夜晚,她昏倒时英雄救美的过程……啊啊啊!怎么一开学什么事都发生在她的头上啊?怎么看都像是狗血的八点档啊! 就连一向厚脸皮的顾安叶,此刻想起来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喂喂,你终于醒了?”亚谡带着担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回过头来看见亚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额,你一直在这里陪着我?”顾安叶突然有些感动,多愁善感涌上来了,眼眶竟然有点红,突然亚谡的形象在她眼里变得高大了许多。 “不是,Mr Xie要去开会了,才把我叫过来看着你的。”亚谡一脸黑线,顿时,光辉形象倒塌。 “Mr Xie?” “是啊。他陪了你整整一个下午,真是个负责任的老师。不过,他似乎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呢。”亚谡看了顾安叶一眼,笑得颇有揶揄的感觉:“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投怀送抱。” “那时……他很慌张?”顾安叶却抓住了不是重点的重点,太阳穴突然突突地跳,问:“还是……很生气?他说了什么?” “没有啊,他倒是很镇定,一眼就断定出你是贫血,然后让我先回教室,他送你来医务室。”亚谡回想了一下,突然扬眉:“你终于发现丢脸了?怎么之前跑的时候不和我说?” 顾安叶却没有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情。 原来,他陪了她一整个下午。 原来,那恍恍惚惚的一幕并不是梦,是真的。 原来,他正经下来,那种带着关心的微笑,那么让人舒服。 “咦,对了……”亚谡似乎是想起一件事,笑得邪恶:“你和Mr Xie孤男寡女的,又是他抱你来医务室的,你们有没有……” 这种八卦配对向来是高中生永久不衰的休闲娱乐之一,何况发生了那么煽情想象空间这么大的事情。 顾安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亚谡立刻笑着举手投降,背着书包逃开,“我说什么都没说啊……” 顾安叶毫不犹豫地追。 如果她知道追上去会看见谁,她一定不追了。 Chapter06又撞伤 “哎呀呀,你这人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Mr Xie。”刚跑出医务室就迎面撞着一个人,顾安叶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埋怨,却在抬头的瞬间呆住。 那一刻她几乎头疼地扶额。自己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怎么老是和数学老师过不去啊?还每次都以那么乌龙的方式碰见? “你好了?可以活蹦乱跳了?”谢述原站定,打量了她一下,见她沉默不语,似笑非笑地挑眉:“怎么?撞了你还要我补偿精神损失费?” 顾安叶下意识地觉得这次谢述原有点不一样。眉头轻轻蹙着,心不在焉,似有心事。 “不是不是……”想不了这么多了,顾安叶连忙摆手,“Mr Xie,今天谢谢你了……我,额,我走了啊。” 这样匆忙说了一句,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不远处,亚谡一脸揶揄地看着她。 谢述原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突然脸色就有点苍白。 跄踉了几步,他一手攥紧了心口处的位置。 他比她高出许多,刚刚她一头撞上来,撞到的地方,正是…… “咦,小原,你还好吗?”林谨走过的时候一把扶住了他。 谢述原努力稳住自己,点头:“我没事。”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旧病,他早就习惯,不过这病以前一直潜在水面下,最近发作的频率多了起来,小小的事情都能激起一阵心口处无法忽略的痛。 “话说……亚谡,你的那个信封找不到了。”和亚谡走在前面的顾安叶并没有看到谢述原苍白得脸色,只是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一样东西,窃笑着开口:“嘿嘿,如果是给别人的情书的话……我替你再写一封……?” “不用了。”亚谡脚步顿了顿,看似不在意地甩甩头,“那你收着好了。等找到的时候帮我看看我语句通顺不。” “好嘞!”顾安叶一口答应下来了。这种做媒的事情她是最愿意的了! 不过,就像她没看到转身后谢述原的脸色苍白,她也同样没看到亚谡在那一瞬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咦,对了!”顾安叶突然一拍脑袋,往回跑,“怎么把正事忘了!” 谢述原正要到自己办公室里坐一坐,哪知却看见顾安叶半路又杀回来了。 “又怎么了?”谢述原几乎又要头疼地扶额。 “这个……”顾安叶竟然有点犹豫,转身从书包里翻出一样什么东西,藏在身后,“Mr Xie……教师节快乐!” 说话的同时,她把手从身后那出来,手中拿的竟然是一块超大的巧克力,有电脑笔记本那样宽,还比笔记本电脑长了一大截。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从顾安叶那看上去不大的书包里掏出来的。 谢述原愣了一愣。 “其实……教师节那天我去找过你,可是你似乎在办公室里批考卷,所以没打扰你……”顾安叶低下头轻声说。 的确是这样找过他,在教师节那天,最后还是听其他老师说,他在教师办公室里。 本以为他会在某个教室,还是校园某个角落,然后有学生替他庆祝教师节,毕竟他是一个如此受欢迎的老师。可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批改作业,顾安叶犹豫再犹豫,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于是这块巧克力就在她的书包里躺了好几天。 他的敬业让顾安叶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回过头来想想,虽然有时不正经,但是认真下来,他的确看上去是一个如此负责任的老师呢。 谢述原本来苍白的眉间陡然渲染上了几分色彩,“你要吃胖我是不是?” “额。”顾安叶等着他感激的声音,却没想到换来这么一句,立刻暴躁起来:“这可是好时巧克力店最棒最贵的巧克力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谢述原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巧克力,“谢谢你,这是我教师节收到最好的礼物。” “嘿嘿,不用不用。”顾安叶也觉得刚才自己反应过头了点,怎么自己就这么开不起玩笑呢?额额,回到正题,顾安叶正了正表情:“话说,Mr Xie,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数学老师。” 虽然是正经话,但是明显有点开玩笑嘲弄的意味,顾安叶心想,自己真是天才啊,这谢述原的绝活自己那么快就学会了。 最好的老师,就凭他请她吃了这么丰盛的一餐。 “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学生。”谢述原挑眉,故作深沉地想了想,“不听课练习题也都会做了,让我这个老师多轻松啊。” 讽刺的意味很重。 顾安叶发现谢述原是和自己耗上了,两个人没几句话能说到一起的。 “哼,不和你说,我回家了。”顾安叶气鼓鼓地转过身就走了 临走前,谢述原还向她挥了挥手中的巧克力,“谢谢你的礼物哈,我回去慢慢吃,够我吃好几天的呢。” “苏恩!竟然是你!要转过来怎么不和我说嘛!”谢述原再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又听到顾安叶的声音。 然而,他一出现,顾安叶就安静下来了,讪讪地坐回座位,显然是怕了他。 他又这么可怕么?谢述原摸了摸下巴,又有点沾沾自喜。嘿嘿,这好歹显示出了他作为老师的威严嘛。 “Good Morning Mr Xie——”同学们一如往常地拖长了声音。 “Good Morning。”他微微颔首回礼,眼角瞥到一处,“有新同学?” “是,她是苏恩,刚从七班转过来的。”顾安叶很自然地向谢述原介绍。 被提到的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笑了笑。 “欢迎加入。”谢述原笑着对她笑着点点头,突然又发现有什么不对,“今天还换位了?” 听他这么说,同学们都炸开了锅。在同学们的印象里,谢述原向来是很体贴很温柔的老师,刚才在班主任面前不敢说的,全都埋怨开来。 “没事换什么位啊,都快要毕业了。” “就是,快中考了还不让我们安心读书,搞出这种东西来……” “切,老师都是好无聊的,三年你还没习惯么?” 谢述原失笑,干脆把教科书放下,靠在讲台上让同学们发泄,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开口时,同学们都自觉安静下来:“呐,大家的心情我都了解,毕竟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别太消极,就算坐在仇家旁边,也是给了你一个狠狠整他的机会对吧……当然当然,我真的不是鼓励你这么做,”在同学们的笑声中,Mr Xie扶额,连连摆手:“身为同学就要和睦相处的。算我说错了。不过重点是,换位没这么严重的,习惯就好。” 其实他说的话和刚才班主任说的差不多,换汤不换药,可是用他漂浮的声音和实事求是的语气说出来,突然感觉就不一样。已有同学开始点头。 然后,他又回过头,对着苏恩,很明显意有所指地说:“你一来就换到安叶旁边的座位,很有压力的说。” 顾安叶一听,刚想反驳,之间谢述原已经转身,开始讲课了。 想说的话只好噎回嘴里。 只有苏恩,用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顾安叶。 Chapter07小酸一下 “要吃么?”一只手伸了过来。 苏恩正拿着一个可爱的猪猪午餐盒,里面装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饼干零食。 顾安叶眼睛瞬间闪闪发亮,“哇,苏恩!你怎么会带那么多零食!怎么看也不像你的作风。” “不是我的作风,那你别吃了算了。”苏恩翻翻白眼,眼见就要把那一盒零食收回去。 “喂,别别。”顾安叶连忙阻止,伸手拿了一大把各式各样的零食放进嘴里,立刻眉开眼笑,咀嚼之余还笑眯眯地回头,口齿含糊不清地问苏恩:“话说你怎么知道Mr Xie让我们在课堂上吃东西的?” “这个问题你早问过了。Mr Xie也是我们七班的数学老师。你以为Mr Xie就教你们一个班啊。”苏恩觉得和顾安叶说话很费力。 两个人讲话时,只有苏恩把声音压得比较轻。讲台上的谢述原正在讲课,瞥了她们一眼,在那一句的地方顿了顿,才一字一句地继续:“……所以,下个礼拜三,会有个统一年级测试。” “哈……啊?” 果不其然,顾安叶满意地啃着零食,刚抬头想听课,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条件反射地惊呼。 声音出乎预料地响亮,班上全部人的目光都朝她射来。 顾安叶这才发现自己这是很明显没听课的表现,连忙用手捂住嘴。一副无辜的表情。 只听Mr Xie手指轻轻扣在白板上,示意大家安静,才继续:“测试的是你们刚学的三角学,同学们复习一下都应该没问题,如果这几天在听课的话。”特别强调了这几个字,“当然我会告诉你们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等一下大家做练习。我会在教室里走动,不明白随时可以问我。” 顾安叶直觉头疼。怎么刚开学没多久呢,就有各式各样的测试? 刚想偷懒,就见谢述原似乎朝着这个方向走来,只好拿起笔装模作样。旁边的苏恩倒是真的在做练习题,时而蹙眉,时而明朗,两个人也都时不时往那个午餐盒里抓一把零食放在口中。 “再这样吃下去会变fat的。”谢述原的声音显得很无奈,“真让我怀疑,允许你们在我的课上吃东西是不是明智的决定。” Fat是胖的意思。顾安叶英语再怎么不好也听得懂这一个字。女孩子向来最怕别人提起自己身材的事,顾安叶也不例外,神色受伤地抬起头,正想反驳:“怎么会!我……” 谢述原挑眉,等她下文。 他的眉峰轻轻被往上挑的那个瞬间,顾安叶突然顿住,准备说的话直达嘴边却说不出口。 在漫长的一生中,总有一个人,像星光那样璀璨。 如他一样,微笑,扬眉。 “Mr Xie,Mr Xie。”有人呼唤数学老师:“这道题怎么做出来答案不对……” 谢述原立刻转身,到那个同学的桌子旁开始耐心地讲解。 “嘿嘿。”趁顾安叶怔忡的时候,苏恩伸手就把那一盒零食夺了回来,数落了起来:“看,就连Mr Xie也这么说吧。你死定了,以后他不让你在课堂上吃东西,你就惨了。” 顾安叶已经被谢述原的话伤到了,狠狠剜了苏恩一眼,低头就把不满发泄在作业纸上,圆珠笔在纸上狠狠戳了好几下才觉得解气。 平时不是看起来很温柔的么?的确是人不可貌相,原来是腹黑的主。 顾安叶嘟着嘴正在腹诽,却看见他在班上绕了一圈后又走来,眼神立刻换成警惕。 “呐,千万别放在心上。”谢述原轻轻地笑:“刚才我指的不是f-a-t的fat,而是f-e-d的fed。” 在他嘴边扬起的笑容,颇有恶作剧的意味。 Fat是胖的意思没错,可是另外一个单词fed,虽然读音差不多,却是喂饱的意思。 顾安叶极其无语。这样的冷笑话他也想得出。 苏恩已经在一旁笑岔了气。 顶着一双熊猫黑眼圈上学,升旗礼的时候,顾安叶还处于梦游的状态。直到升旗礼结束,走回教室的路上,苏恩拿着数学题来问她,她才一拍脑袋,想起来这天有数学测验。 “你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一直在旁观的亚谡摇了摇头,露出颇为不可思议的神色:“难道,你昨天没复习?” 顾安叶耸耸肩:“Mr Xie不是说平时听课就好了吗?” “那你平时听课了?”亚谡意料之中挑眉。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苏恩则在一旁叹息自己怎么做了一晚题目不见少,倒看起来越翻越多了。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顾安叶转过头去,开始在苏恩的练习纸上指指点点:“这道题是这样的……” 苏恩顺着她的思维,一边走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了想,又停下脚步,摇摇头。 顾安叶颇为伤脑筋地挠了挠头。其实这道题并不难,应该难不倒苏恩,只是她脑袋里这个弯转不过来。可是数学——难就难在转这个弯。 再说顾安叶又不是文科的学生,说又说不过苏恩。费尽了口舌,顾安叶又找了各种方法解释。她们在走回教室的路上走走停停,几乎用了十分钟时间才从升旗利广场走到教室外,终于—— “啊!”只见苏恩在教室外站定,眼睛一亮,做恍然大悟状:“我明白了!” 顾安叶自己觉得这个数学测验并不难,和老师们第一个考试就给同学们一个下马威的惯常风格迥异。测验时间刚过去一半,顾安叶就瞥到秦梦似乎已经做完了,在无聊地玩弄手中的铅笔;亚谡正用铅笔敲着脑袋,对着测验卷苦思冥想;苏恩相对看上去做得还比较轻松;身后还听到韩景轩“刷刷”写字的声音。 对此,顾安叶给的解释是,因为Mr Xie在数学部嘛,一定是他阻止了其他老师屠杀学生成绩的行为。 果然,第二天成绩下来,顾安叶的成绩和预料中并没有太大的反差,只是粗心被扣了一分。九分。 苏恩也考得不错,十分是满分,她拿了七分。 在课堂上Mr Xie将测验的题目都讲解了,又是做练习题的时间。Mr Xie在班上走动,顾安叶偶尔抬头,看Mr Xie竟然又走到自己课桌前了。 顾安叶往左一瞥,苏恩正在乖乖地坐练习题,头也没抬。 “怎么,这次考了几分?”Mr Xie的语气如常,那种老师对学生成绩的关切,顾安叶却隐约听到有些嘲笑的味道,竟然有点看好戏的态度。 顾安叶不服气地把旁边的那张测验卷子拿过来,上面那个红色的“9”特别显眼。 “咦,考得不错嘛。”果然,Mr Xie语塞,挑眉,显得有些惊讶,接过那张测验卷,粗粗看了一下点点头:“嗯,基本概念可以,就是粗心了,以后注意。” “嗯。”本来想要反驳他的前一句惊讶的语气,可是最后还是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心里还小小地不服气了一下,我就是考得好,怎么样,你就是没话说。 晨风轻轻吹在教室里,带着极亮的阳光,教室里开了灯和不开根本没什么区别。 怎么好像每次数学课上他和她说话,都会这样。 学习委员韩景轩从后面敲了敲顾安叶的椅子:“喂,Mr Xie说这道题不需要做是不是?” 额,学习委员主动搭讪?顾安叶回过头来,看到韩景轩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纸,连忙摆摆手:“我刚才可没在听课……你问问别人吧。像你身后秦梦这些人都是乖孩子哦。当然,额,亚谡除外……” 想起班上亚谡和韩景轩是最有名的奇怪死党组合,顾安叶立刻停止一系列关于亚谡的腹诽。 亚谡成绩中游,平时也并不怎么遵守校规,完全和文科搭不上边,却和文科成绩常年第一的、学习委员的韩景轩是死党。韩景轩记过亚谡几次分,可是从来没见过两个人在班上像别班男生一样吵架。亚谡性格张扬嚣张,韩景轩平时寡言,两个人也不大说话,很容易让人忽略他们两个死党的关系。 韩景轩却似乎没听到顾安叶后面一句,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为什么没在听课?” 顾安叶一怔,糟糕,多嘴了。 一直提醒自己身后坐着一个学习委员,竟然又忘了。 于是立刻脸上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嘿嘿笑了笑:“额……看你说的,我只是刚才没听到,在做练习题嘛,没听到而已。” 韩景轩瞥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做练习题。 毕竟,数学对于以文科见长的他,还是有点难度的。 “对,没错,Mr Xie刚才是说了最后一道题不必做的。”苏恩破天荒地转过头来,插了一句进来,替顾安叶解了围,“Mr Xie说那已经属于高等数学的范围了。” 韩景轩手中的笔顿了下来,抬起头,朝苏恩微微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苏恩笑着摆摆手。 喂喂,笑得有点异常甜蜜哦。 顾安叶在一旁挑眉偷笑,苏恩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自从升上初三毕业班,数学课总是这么有娱乐性。 Chapter08发光特质 天色渐渐转暗。 同学们都差不多走光了,只有苏恩一个人坐在课桌前,抿着嘴唇,拿着一支蓝色圆珠笔,在日记本上圈圈点点。 韩景轩——男生,学习委员会成员,严厉维持校规,偷偷用手机的时候要小心。同修历史。成绩优异。虽然寡言,不过非常平易近人,相处得不错。 顾安叶——女生,(没想到她竟然真地在一班!兴奋……)还是以前没心没肺的老样子,没变多少。特别数学和物理擅长——都是我不擅长的东西。正好,我们可以互补,以后数学不懂可以找她。 秦梦——女生,戴蓝色眼镜,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重重的书香气。可爱易推倒。擅长化学、物理、生物,当然也擅长数学。亲切和蔼(天,怎么听起来像我外婆)又没有架子,总之这些天来彼此相处得非常愉快。 焦雯菲——女生,热情,大大咧咧,记性差,平时有点糊涂,可是考试样样都好,又是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她虽然很好玩,成绩却好得不可思议,不仔细看倒真的看不出来。的确是人不可貌相。和她在一起感觉很轻松。 宁小米——女生,皮肤白得像白雪公主(呜呜,这世界不公平!)说话很搞笑,憨憨的很可爱。做作业每次都最后一秒才开始,可是每次都毫无例外地考得不错。喜欢罗志祥喜欢到爆,他每一张专辑都会毫不犹豫地收藏。和她说话不过三句就一定会笑到肚子痛。 蒋青桐——女生,很特别,细看很漂亮。安静,平时不怎么说话,似乎有点自闭的倾向,喜欢Mr DeSouza,和顾安叶是很好的朋友。至和她说过几句话,她英语很棒。画社的人,不止会画,还会弹琴,还会写诗。(太厉害了!)真真实实的艺术家大才女一只。 亚谡——男生,篮球队员,懒散,成绩一般。不过长得挺帅,特别他的发型很酷,在男生群里都会显得高挑,一眼就看得出。看上去有点拒人千里的冷漠,还没敢上去搭讪。韩景轩和他关系不错,不过亚谡似乎和顾安叶走得很近。 …… 苏恩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看着笔记本,突然感到有点伤感。 三年一班的环境对她而言很陌生,人人都轻而易举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已经转过来有两天了,好不容易才认识了这么几个人,却没想到班主任说换位就换位。 每个团体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圈子,而同学们虽然对她都不错,苏恩似乎不在任何一个圈子里。 难免失落。 “……苏恩?” 笔不小心离开指尖,滚落到桌上。苏恩抬头,年轻的女老师微笑地站在面前。 “Miss Lin。”苏恩虽然迷惑她怎么在这里,但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 在七班的时候,林谨是她的化学老师。苏恩挺喜欢她的,虽然年轻没什么经验,却比很多中年老师更关心学生,和学生交谈也没有老师架子,像朋友一样。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林谨似乎心情好,又很空闲,在苏恩旁边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倒和女生聊起了天:“等父母亲来接你?” “不是。在做作业。”苏恩摇摇头,指了指前面的一叠各个课目的练习题,“回家就没有气氛了。学校里环境比较好。” “这样啊。”林谨理解地点点头,她也是每次尽量在办公室里批改完作业才回家的,“你在一班怎么样?苏恩觉得一班和七班哪一个比较好?” “都不错啦。”苏恩耸耸肩,无奈地笑笑:“只是还没和一班的同学们混熟……不过倒是看到一个初中的旧同学。叫顾安叶。其他……还没交到什么新的朋友。” “这种东西要慢慢来的,不能着急。”林谨笑着安慰,“三年一班的老师呢?” “生物老师是Mr DeSouza,物理老师……额,他名字是什么我忘了,五十多岁的一个男的。英语老师是Miss Cai,语文老师是程老师……”苏恩一连串说了下来,停顿了一下,又想起:“噢,对,还有数学老师还是Mr Xie。” 林谨的眼眸中陡然浮起一种别样的笑意:“Mr Xie是很好的老师。” “我知道。”苏恩实事求是,点点头:“考不好的确是我数学领悟力太差。” 教室窗外闪过一丝白色衬衫的身影。 天色已经暗得差不多,唯有那个身影在眼里有着发光的特质。 林谨站了起来。 “Miss Lin,你要走了?” “嗯。已经很晚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林谨有点心不在焉,和苏恩打了一声招呼,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乌云滚滚,似乎快要下雨了。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影。 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林谨竟然隐隐感到失落。 可是林谨已经是成人了,只是一瞬间的怔忡,就斥责自己莫名其妙,整了整衣服,放慢了速度,拿着手提包从容地走出了校门。 随着天气入冬,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路上行人都开始传奇了厚厚的夹克大衣。就快要过年了,走来走去的路人不见少,寒风却“嗖嗖”地吹得更甚,吹得路人心寒。 看别家都忙忙碌碌的,这次过年顾家难免显得冷清。平时爸爸过年都会回家,然而,这次只有顾安叶和母亲两人。 母亲还是一如往常,一到过节就忙东忙西的,还时不时支使女儿跑腿。不过两个人的要买的东西毕竟比三个人要少很多,而且爸爸向来胃口在家里最大,因此这次逛年货花掉的时间和钱都明显小了一截。 顾安叶也乐得清闲,整天和一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憨憨的苏恩也给他们添加了许多乐趣,日子不见得无聊。学校里快放寒假了,老师都忙着布置寒假作业。而她们一致决定把这些痛苦放到最后才去处理,现在玩得越尽情越好。 天色灰蒙蒙的,圣樱中学里外却都笑声不减。 “喂,顾安叶你的东西掉啦!” 突然,身后却传来苏恩的惊呼。 冬天里买雪糕吃向来是最刺激的挑战,顾安叶正一边笑一边咬了一大口冷冰冰的雪糕,冻得她直哆嗦。身边传来全是看好戏的笑声。闻言,她要下一大截雪糕,才回过头。 “唔。”顾安叶嘴里含着雪糕,嘴巴鼓鼓的,“在哪?” “这里。” 顾安叶蓦然顿住脚步,就连身边人都诧异地停住了笑声。 ——老师怎么也会在这里? Chapter09冷天暖人 谢述原站在风中,穿着单薄的大衣,手上递过来的是一张白色的信封。 他的另一只手上也拿着雪糕。他嘴巴里似乎还含着雪糕,随和地伸出手递过顾安叶掉在地上的信封,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Mr Xie,你怎么在这里……谢谢。”顾安叶不知所云地咕哝着,连忙伸出手去接,慌忙了一阵,差点把手中的雪糕掉在地上。 谢述原失笑,替她稳住手中的雪糕,把信封有惊无险地交到她的手上。 不过这一来一去,信封已经湿了。 顾安叶把它在大衣上擦擦揉揉,然后也没看清楚是什么,就随手把它塞进书包里。 谢述原忍俊不禁。 这么戏剧化的画面让同学们都回过神来,再次哈哈大笑。 “Mr Xie,你怎么也会来吃雪糕?” “Mr Xie,老师也放假么?” “Mr Xie,你吃的是什么口味的雪糕啊?看起来很好吃耶。” 谢述原在三年一班里已经是有名的最不摆架子的老师,同学们时不时和他没大没小的他都不会在意。就连不在一班的同学也因为听了一班同学的夸大其词,而对他的作风挺熟悉。 现在又不是在学校里,而此刻年轻的谢述原如此休闲地站在那里吃雪糕,大家就开始没大没小地问东问西。 人类是热血动物,越冷的天气,全身血脉就更沸腾。 “老师也是人,当然也有休假啊。”谢述原笑,一手插入大衣口袋里,又吃了一口雪糕,在她们面前扬了扬:“是薄荷口味的哦,很好吃。” “看看看,我也说薄荷口味好吃了吧,你们不信。”顾安叶立刻跳了起来,她手中的雪糕也是薄荷的。 之前在雪糕摊位前,为哪种口味的雪糕好吃而争了好久。最后顾安叶也说不过她们,她们各买了自己喜欢的,只有顾安叶自己买了薄荷。 “英雄所见略同嘛。”Mr Xie朝顾安叶扬扬眉,“嗯?” “嗯嗯。”顾安叶用力点头,不服气地扫了身边的人一眼。 “呐,我待会还开会,先走了。”Mr Xie笑笑,一口吃完雪糕,挥挥手:“唔,你们慢慢享受啊。吃完最还馋的话,就买一根薄荷口味的啊。” “Mr Xie以后你有空要请我们吃雪糕。”最贪吃的苏恩嘟着嘴。 “一定。” 大家笑出了声,挥挥手,看谢述原转身后,黑色的大衣渐渐消失在冬天的刺骨寒风中。 “安叶啊,你眼光不错啊。”苏恩收回视线,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顾安叶。 “啊,哈……什么?”顾安叶一愣,回过神。 苏恩又看了她一眼,煞有介事地下了结论:“你惨了。” ——喜欢上数学老师,顾安叶你惨了。 寒风似乎让思维都迟钝了。什么感觉什么反应,都慢了半拍。 原来他和她喜欢一样口味的雪糕。原来他也喜欢穿这个样式的大衣。 所以也是过了大半拍,才明白过来宁小米在说什么。 “喂喂!”五秒钟后,她跳了起来,涨红了脸,“你们别胡说八道!” ——有那么明显么? 就在不远处的大街上,两个穿着圣樱校服的男生正走路回家。韩景轩难得地和亚谡走在一起。亚谡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脚下的小石子。 “你伤心了?”韩景轩边走边问,亚谡比他高,他却头也没抬。 是一如既往的淡淡语气,亚谡却似乎听到了天大的讽刺一样,一脚用力,把石子踢飞了好远。 男生之间相处向来就寡言,说话也没有女生说话那样拐弯抹角,直接得多。 也伤人得多。 “伤心就追啊,你现在追上去一定行的。”韩景轩还是若无其事的平平语气:“她见到你同样喜出望外。” “韩、景、轩。”亚谡停下了脚步,咬牙切齿地转过头,“你存心幸灾乐祸是不是?” “再说,她和Mr Xie说话怎么了嘛。”韩景轩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还是继续走,不一会儿亚谡又跟上了,“你犯疑心病啊?和老师讲话很正常。笑着对老师讲话也同样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 韩景轩顿了顿,又淡淡地扫了亚谡一眼,“再说,你也看见了,那信封她也找到了,很快就可能有回应了。” 亚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还有,”韩景轩又瞥了亚谡一眼,脚步如常,声音淡淡:“以后你想翘课最好别让我知道,也别让我从别人那里听到,否则别怪我又要记你的分。” 下午开会,谢述原早早来到了办公室。 一到立刻办公室,谢述原便脱下大衣,挂在办公室门后。刚才雪糕的味道还残留在嘴边,是淡淡薄荷的清香。办公室里暖气早就打着了,窗户都关着,味道不大容易散开。 他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笔记簿,朝坐在旁边的林谨微微点头打招呼:“下午好。” “小谢,下午好。”林谨正在电脑上做学生测验数据,闻言回以一笑。 理科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突然,谢述原感到心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谢述原的右手下意识地抚向左边心口,左手从旁边拿了一杯水喝下去,才感到稍稍好转。伸手,他习惯性地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药,拿出一颗药丸,顺着水吞了下去。 应该是刚刚吃雪糕惹的。 医生说过不能吃太冷的东西,他已经好久没吃冰棍雪糕之类的。就连冰糖葫芦,都听话地没再碰过。 这天休了假,快过年了,他也替母亲到处溜达买些年货。却不知,突然被通知下午五点开会。 来到圣樱学校的附近,看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走出学校。路过那雪糕摊,看摊子有他喜欢的薄荷口味,于是脑子一热,就买了下来。吃的时候瞥到顾安叶她们一群人也来买雪糕吃,也听到了她们的争执。 突然有些孩子气的骄傲,原来,薄荷口味的雪糕还有一个这么忠诚的支持者!额,就是这位大小姐的口才不大好罢了…… 于是胃口又被吊起,再次来到了摊位前,向卖雪糕的老公公买了第二支雪糕。 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又像是默默支持她的观点。 买的第二支,还是薄荷口味的。 “……小谢?” 抬起头,林谨正关切地看着他。谢述原摇摇头,笑笑:“没事。一点头晕而已。” “可别累坏了。”林谨皱了皱眉,“做老师尽责一点没关系,别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 “林谨。我身子没事。”谢述原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焦急,失笑安抚:“想当初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我们学校乒乓队的主力呢。” “这有什么厉害的……法国人又打不来乒乓球。”林谨低声嘀咕,不过也笑开了:“只是,你心脏不好,注意一点。” “嗯?”这次轮到谢述原皱眉,他墨黑的眸子里没有其他表情,只有有很单纯的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心脏不好?我对你说过?” 突然就安静了,那种在林谨耳中异常尴尬的沉默,毫无预兆地陡然又覆盖在他们之间。 “哦……我只是之前看到你桌上的药,额……我有个亲戚是搞医学的,我也认识一点药物……就猜那是治心脏疾病的药……不是就算了。”林谨急急编出了一些理由,渐渐有点语无伦次。她顿了顿,脸色微微有点苍白,略带歉意地看向他,“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该怎么告诉他,她特意到处留意关于他的消息,而他的很多东西她都了解,只是不说罢了。 “哪里唐突了。我只是没记得和你说过,问问而已。”谢述原摆摆手,瞳孔里再次弥漫开笑意,解释:“我是有点遗传性的先天性心脏衰竭,我爸就是心脏病突发而过世的。” 林谨手中的笔无意间滚落到桌子上。她侧过头,轻声:“原来是这样……对不起。” 没想到会提到这事上面来。 “没事,这事也过了挺久了。”谢述原笑笑安慰她,“今天没空,我已经在明天下午和医生预约了,别担心。” “那就好。”林谨点点头。 谢述原回过头来,正准备继续刚才正在做的东西。 刚才在做什么呢? ——对了。 笔记簿在面前摊开。他翻到日程那一夜,拿起笔,在七月十六日那里写下了一行并不怎么整齐的小字。 顾安叶生日。 是刚才从她和同学的对话中听到的,他怕,下一秒,他的短暂性失忆症就会迫使他忘记。 林谨并不知道,他也从没告诉过别人。 心脏衰竭,并不会导致那些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头疼。心脏衰竭病发的时候非常危险是因为,往往血液上冲会导致短暂失忆的片段,他连自己住哪里,都会忘记。 谢述原苦笑一声。 自己原来还是个浑身是病的病人啊。 次日下午没什么事,谢述原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搭车去医院。 然而,刚走到办公室门外,就听到有人叫他:“Mr Xie!” 顾安叶拉着苏恩在谢述原的面前停下,两个人都是满脸通红,显然是刚刚到处在找他。她扯着身边苏恩,“Mr Xie,刚才我们可是找了你好久,你怎么就像消失了一样……” 谢述原眉间有点下意识的明朗,随后诧异,微微蹙眉:“找我什么事?” ——今天是三年一班是罕见的一天没数学课,怎么就这么急着想见他了。 她连忙把苏恩拉过来,指指旁边的女生:“苏恩她要找你补课。” 苏恩手上拿着一些练习题,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 Chapter10苍白如纸 其实苏恩为这天感到非常无语。 她的确是有些题目搞不明白,顾安叶又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于是,顾安叶心血来潮,就提议,你去找Mr Xie补课吧! 苏恩开始还有点犹豫,不过想起谢述原平时平易近人,又不摆老师架子,就同意了。哪知道找了几乎半个小时还找不到谢述原的影子,明明保安说他还没走出校门,那应该在学校咯? 好几次苏恩都说不要紧了,我们回家吧。都是顾安叶拽住了她,说,你寒假作业不会做怎么办?多等一会儿说不定人就出来了。 于是,顾安叶又提议,我们在理科办公室外等吧。 苏恩正后悔听了顾安叶的馊主意,正拖着对方想回家,却不知,下一秒Mr Xie真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顾安叶直在她耳中嘀咕,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教师办公室外面有几张桌子椅子,是专门为老师替学生补课放的。只见谢述原稍稍沉吟了一下,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笑:“好,那坐啊。” 她们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瞬间有“唰唰”声,苏恩有点手忙脚乱地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数学练习题。练习题上写满了铅笔打的草稿,到处还有孙自己画出来不明白的地方的好多圈圈。很明显,苏恩并不是不用功,只是用功的方法错了。 “这道题……我做的方法明明是对的啊,怎么得不出正确答案?”苏恩拿出一支笔,在纸上比划:“我明明照你上课时候说的做啊。” 顾安叶坐在她旁边,往她的练习纸上一看,就看出她哪里错了。是粗心。 “你粗心了。”果然,谢述原也很快下定论,“你看这里……” 讲解了一下,苏恩恍然大悟,“那我先做做看啊。” 苏恩埋头写字,谢述原空闲着就侧过头来,饶有兴趣地问顾安叶:“苏恩要补课,你怎么也跟来了?” “额,我……”顾安叶顿了一顿,随即“嘿嘿”地笑开:“我陪着她嘛。她是我的好朋友。” “还很讲义气啊。”谢述原似笑非笑地挑眉。 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还是觉得,他这样挑眉的表情,最好看。 他下巴还有些微新生的胡渣,细细的眉被挑起,嘴角无时无刻不噙着笑意。 顾安叶蓦然站了起来。苏恩莫名其妙地都看向她。 “额,那个,上个洗手间。” 她几乎又是落荒而逃。 真的是惨了啊惨了啊——自己口味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 “呐,当你数学题不清楚的时候通常问谁呢?” 当苏恩如释重负地放下笔后,谢述原和苏恩聊起来。 “秦梦或安叶。”苏恩朝洗手间的方向努了努嘴,正奇怪顾安叶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们两个为我解答。” “嗯,她们都是数学挺好的。对数字敏感,很多数字理念都学得很快。”谢述原点了点头,轻笑之间话锋一转:“不过安叶就是有点懒。” “哈哈。”苏恩笑出了声,随后用力点头:“的确的确。” 说曹操曹操到,话刚说完,就见顾安叶从洗手间回来了。她看两个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苏恩看了看她,想起谢述原的评价,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等会告诉你。” “所以呢,”Mr Xie轻轻敲了敲桌子,返回正题,总结苏恩做数学时的毛病:“苏恩,你其实不是不用功,只是你死做练习题,这样是没什么大用处的。练习的时候目的是要把一些理念搞清楚,这样如果碰到换汤不换药的题型,题目里数字换一换而已,你就会做了。不能每道题每道题的攻。做完了一定要有这个信心,这道题会做,这个系列的题就都不在话下。” “嗯。知道了。”苏恩听话地点点头。 “……”只见谢述原的手突然在空中停顿了整整两秒,似乎要说什么。 顾安叶眼看着年轻的男老师脸上血色尽退,直到苍白如纸。 林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谢述原的时候,并没有留意他的脸色,只是诧异地皱眉:“小谢,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去医院的么?” 谢述原没有回答她。 林谨停下来一细看,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谢述原手撑着头搁在桌子上,侧脸苍白得几乎透明,轻轻阖上的眼睫毛在细微地颤抖。他的另一只手握着笔,显然是要和面前的学生讲解东西,但是圆珠笔已经在白纸上画出不规则的线条。 “Miss Lin。”苏恩一看到林谨走出来,就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焦急地站了起来,“Mr Xie怎么了?我和安叶找他补课,他怎么会突然……” “Miss Lin——”顾安叶看到一名老师走出来,虽然和林谨从来没打过交道,但也同样焦急地站起来。 “好了,你们先回家。”林谨打断了她的话,“这里我来处理。” 那一瞬间,林谨向她射来的目光竟然是嘶嘶逼人,顾安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顾安叶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可是,她站定后,却没有迈开脚步。 几乎是鬼使神差,顾安叶口中只说出三个字:“我不走。” 这种苍白似曾相识。那天她在医务室外面,她把教师节礼物给他的时候,他的脸色便是有点苍白。这种苍白。 只是,和上次的略白不一样,现在的他,苍白得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她不走,她要知道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样。 她不走,她要帮他的忙。 就像,她那天昏倒,他把她送到医务室一样。 Chapter11结下梁子 林谨一敛眉,正想斥责她别瞎参合,旁边谢述原已经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有些微的茫然,看到她们,蹙起眉似乎极力在回忆什么。 “Mr Xie……”苏恩关切地上前。 谢述原低头瞥到瞥到笔下苏恩的练习纸,被圆珠笔下意识地花了好几道乱七八糟的线,有点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 他抬头,看到顾安叶,过了小会儿才开口:“……顾安叶是吧?不早了,你们先回家,我没事。” 说完,他拉着林谨的扶过来的手,站了起来。那种神色有种异常的茫然,像初生婴儿初见世面的懵懂。 顾安叶甩甩头,既然连他都这么说了—— 她跺跺脚,拉着苏恩走,头也不回。 林谨有些吃力地搀扶着身边的男人,而谢述原是近乎下意识地抓着她。和他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林谨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么狼狈不堪的模样,平时,无论笑着或蹙眉,谢述原向来淡定如斯。 “我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是短暂性记忆丧失……你只要带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让我坐一坐,就好……”谢述原突然低声开口,声音虚弱得可怕。 林谨一怔,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那一瞬间,林谨感到所有力气都被抽光,差点松开了扶着他的手。但是他抓得很紧,而她下一秒就缓过了神,点头:“好。” 短暂性记忆丧失。 还是掩饰不了失落——原来现在的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罢了。 林谨打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让他坐了进去。 一坐下来,谢述原的脸色明显就缓回好多。原本拧起的眉头也舒缓了下来,只有左手还是紧紧攥着心口位置,蓦地让人心疼。 林谨开动车子引擎,开了暖气,就关上车门,自己靠着车子,望天发呆。 他说,带他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她想不出学校里有哪个地方又安静又能让他不被打扰,于是只好带他来到她的车上。 教师办公室里开着暖气,林谨刚走出来没来得及穿上大衣,一路扶着他走来也并不觉得冷。可是现在冷风迎面吹来,她只在外面站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冷得直哆嗦。 “冷怎么不进来?” 思维还没来得及转过弯,回过头就已经看见谢述原摇下玻璃窗,探出头来,正微笑看着她。 谢述原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仍然透着苍白的,但是笑容已经如常。 林谨皱眉:“冷风对你心脏不好,别出来。” 不过,说完,她还是打开了前座的门,坐到驾驶座上。 “刚才给你惹麻烦了,真抱歉。”谢述原带着歉意地向她笑笑,“也不是每次发作都会有短暂性失忆,只是最近频繁了一点,倒让你碰上了。碰上了就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呢……哈,不扯了,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哦,林谨。” 他开了车门正准备起身。 林谨回过头来,“这么严重,不上医院么?” 谢述原顿了一下,随即笑开:“我自己去好了。今天你帮的忙够多了,就不麻烦你了。” 林谨坐在车子里,透过后视镜,看着他走,嘴角扯起苦涩的笑。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那之前,你怎么那么顺口地就叫出了“顾安叶”的名字? 顾安叶拉着苏恩走了好远才停下来。 “喂喂,走这么快干什么。”苏恩在后面嚷嚷。 顾安叶放开手停了下来,瞥了她一眼。 “你说你,说不走的是你,说不走的也是你。”苏恩说着说着气势就弱了下来,“到底怎么了嘛……” 顾安叶咬着下唇,久久没说话。 苏恩被这反常的朋友吓坏了,毕竟顾安叶平时要么就是嘻嘻哈哈的,要么就是没心没肺的。苏恩拍了拍顾安叶的肩,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喂。” “你说,Mr Xie会不会有事?他怎么会突然……”顾安叶突然抬头,开口:“他刚才真的好可怕呢。” 苏恩一愣,顿时明白了,笑开:“不会的啦,你放心好了。Miss Lin刚才在场啊。” 就因为她在场。顾安叶想不服气地回一句。但是想想也是,有另外一个大人在,总会让人感觉安心一点。 但是想起刚才,看着谢述原脸上血色被抽光,她就是无法控制地感到好害怕。 忍不住想,那天自己在走廊里昏倒的时候,谢述原可曾有过这种感觉。 而看着他执意要自己走,却又这么信任林谨,任她搀扶着他离开,顾安叶心头竟然浮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你就别在这瞎吃醋了。”苏恩看着顾安叶,在一旁笑了起来,拉了拉她:“走,回家了啦。顶多我帮你问问姓韩的那家伙,好像圣樱哪个老师是他的远方亲戚,他打听一下就好了。” 顾安叶立刻换上了鄙视的表情:“他一个冷冰冰的人,能成为学习委员的理由一定是这个。” “喂,不带这么胡说的!”苏恩哇哇叫了起来:“我告诉你,姓韩的那家伙平时可用心了,你不准污蔑他……” 外面开始下雨,灰暗暗的一片,导致教室里即使开着灯,也感觉气氛阴暗了好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本来就冷的天气,现在温度更加下降了,顾安叶不禁拉紧外套。 果然,正如苏恩所料,韩景轩竟然还坐在班上做作业。而且还不止他,就连亚谡也还在教室里,抱着篮球玩。 “咦,亚谡?”顾安叶停下脚步,诧异:“你怎么也不回家?” 亚谡正在对着墙壁玩球,闻声回过头来,“我无聊。” 回答了三个字,他又回过头玩球。 顾安叶无例外地黑线:“无聊还呆在教室里?你消遣的方式可真有趣啊。” “那你怎么也这么晚?”亚谡这次连头也不回。 “苏恩找Mr Xie补课,我陪她。” “噢。”似乎今天的亚谡莫名地寡言。 顾安叶想,大概是被超级大冰山韩景轩影响了,还是冷冰冰的天气让人感到郁闷,也没在意。回过头,苏恩已经和韩景轩聊了起来。 “Mr Xie?这个我不大清楚。”韩景轩想了想,“好像,记得我姨妈说过他心脏有问题。” “心脏有问题?心脏病?”顾安叶刚开始听,就听到这么震撼的词,抓住字眼就惊呼了起来:“Mr Xie这么年轻就有心脏病?有没有搞错?” “这,姓韩的,你说的是真的?”心脏病听起来有多可怕,就连苏恩也有点被吓着了,急急追问:“Mr Xie有心脏病?” “我说心脏有问题而已。是不是心脏病我不知道。”韩景轩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其他的我也一概不知。” 顾安叶顿时耸下肩。 “不过,看在苏恩的面子,顾安叶我可以告诉你——”韩景轩写了一会儿作业,抬起头,千年不化的大冰山竟然在轻轻地笑:“我知道他常去的那家医院。” 顾安叶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哪里?” 然而,他却可恶地在这个时候卖了个关子:“不告诉你。” 一时间,顾安叶觉得,韩景轩这个人不笑还好,一笑就感觉好邪恶。 顾安叶想了想,突然跑了出去。 “安叶,你去哪里啊!”苏恩喊着,追了上去。 顾安叶已经跑远了,没有回答。 顾安叶和苏恩离开以后,教室里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她是不是装得太好?”亚谡拉了一张脸,苦恼地挠挠头:“我可是办法都用尽了。” 像顾安叶这样的马大哈,当然没有看出,刚才亚谡不回头,直挺的背微夹着汗,那神情分明是紧张。 “我看她是太笨。”韩景轩丢过来这么一句,“不开窍。” 亚谡放下篮球,拉起韩景轩的衣领:“不准你这么说她。” 韩景轩耸耸肩。 亚谡却很快就松手了,转过身咕哝:“顾安叶那个糊涂虫,大概又把信封放在包里忘了……” 顾安叶一口气跑到学校门口,正好看到那辆熟悉的银色奥迪开走。 他……在开车? 那辆车开得平稳,看不出异样,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既然能开车,那么,就是无碍了。 “顾……安叶?”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顾安叶回过头来,看到来人,差点吓得一跳,“Miss Lin。” 林谨看了看她,皱眉:“刚才见你跑得这么匆忙,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想起刚才是林谨扶着谢述原走的,怎么现在谢述原一个人开车子走了呢? “那别在这里闲逛,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家吧。”林谨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吩咐。 “好。”不知道为什么,顾安叶心里舒服很多,欣然答应,转身就走了。 “对了,顾安叶,你等一下。”没想到,身后,林谨却突然叫住了她。 “什么?”顾安叶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转过身。 “以后……别给你Mr Xie送巧克力这种东西,他不爱吃,而且对他的健康不好。”林谨煞有介事地说:“要送,就送果子之类的,他比较喜欢。” 怎么听得口气有点别扭?顾安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这么担心他么?那他生病你还让他一个人开车?” “……嗯?你说什么?”林谨没听清楚。 “没说什么。我是说,Miss Lin,你了解得好多。” 这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Chapter12惊人大八卦 寒假来临之际,老师的责任似乎从教书变成了布置作业,尤其是高三毕业班,就更借着高考的名义狠狠发各式各样的练习题,就摆明了不让学生安心过一个寒假。 “你说,放假为什么呀,啊?”午休时间,顾安叶气愤地和苏恩瞎掰:“是休息、是休息啊!”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啊。”苏恩早就习惯了她这个样子,摊摊手:“有本事跟老师讲去。” 顾安叶顿时泄了气,瘫坐在椅子上。刚要趴在桌上小睡,就碰上了堆积如山的功课。 苏恩憨笑着拍了拍她:“你看,Mr Xie不是什么作业都没布置么?” “那倒是。”顾安叶顿时来了精神。 苏恩得意地扬眉:“看吧,我就知道这能让你提神。” 最近看到的谢述原如常,脸上看不出异样,那天的苍白和失态似乎只是一场梦。 顾安叶发现,她最近总是有意无意挑起关于数学,关于谢述原的话头,无论是说他的好,还是说他的坏,只要是谈论他就好。好多次人家说Mr Xie这个老师不错,她就会搬出Mr Xie上一次对她说的话,愤愤不平。但是当别人说他的不好,她却会立刻跳起来维护他。 如此矛盾。 而每次要散会了,她都多少有点失望。说什么都好,只要话题是他,她总是有兴趣参与。 就算抱怨,就算灰心,也会时不时提起他。 只要有那几个字眼。 数学。老师。Mr Xie。 “惊天大八卦!惊天大八卦!”有同学大声嚷嚷着,乐颠颠地跑进了教室。 是团支书唐纹,在班上,想来消息最灵通的人。 “安静一点。”正在写作业的韩景轩抬头,皱眉。 “噢。”唐纹乖乖地噤声,刚踏出脚步,却已经被好多做作业做到疯掉的人围住,“什么事啊,快说,快说!” “听说咱Mr Xie……” 唐纹已经压低了声音,可是顾安叶立刻凑过去了,“Mr Xie怎么了?” “听说他今年才二十五岁耶!最最年轻最最厉害的老师有木有!”唐纹兴奋地分享她的八卦,要知道搜罗八卦远远没有散播八卦来得快乐,像圣樱中学里的同学都知道,八卦的乐趣来自于分享。 于是大家都很乐意捧场。 唐纹得意地卖弄着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听说啊,他十五岁就拿了那什么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亚军……听清楚了,是国际比赛!然后十六岁就考上大学,领奖学金到法国什么有名的大学呢……十九岁以全系第一名毕业,去读研究生……能想象不?数学研究生耶,不闷死才怪,他竟然……” “竟然三年不到就读好了?”顾安叶的确是被震到了,目瞪口呆。 “才两年半而已,就在有名的杂志上发表了两篇千字论文,千真万确哦。”唐纹环顾四周,得意地点点头,“现在已经是他的第二年教书了。” 众人喧哗,顾安叶也不例外地张大了嘴。 本来就知道他年轻,却不知道他这么年轻;本来就知道他天才,却不知道他这么天才;本来就知道他完美,却不知道他是这么完美。 “这又算什么。”亚谡的声音从旁边凉凉地□来,“报纸上还有人十三岁就读大学的。” “那个叫变态。”顾安叶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继续沉浸在这些八卦中:“Mr Xie原来是才华横溢哇,真是人不可貌相呢……他好厉害好厉害哇。” “你没那么夸张吧,安叶。”也在一旁听着的苏恩刚想感慨Mr Xie的天才,看到顾安叶这样语无伦次,失笑。 顾安叶很自然地把嘲笑她的人无视了。 “在说我什么呢?”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从来都是灵验的,果然,刚开始花痴,熟悉的声音就由远而近。 “Mr Xie,你简直太厉害了!”顾安叶一听到他进来就这么惊呼,“还数学天才啊!” “天才还不至于。”谢述原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消息,只是淡淡一笑:“但是嘛,人才倒可以算一个。” “……”顾安叶又陷入无语中。 表扬他一下嘛,还可以自负到这样? 寒假前最后一次数学课,谢述原真的如他所答应的,没有布置寒假作业。 自从更了解他之后,看他的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本来只是一个幽默风趣年轻英俊的数学老师,现在则是幽默风趣年轻英俊又非常非常天才的数学家。 他写下每一道方程式,顾安叶都觉得好有深意。 甚至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加减符号,顾安叶都会崇拜。那可是来自数学天才之手。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下课铃声“叮铃”作响。 “好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谢述原笑得眯起了眼睛,“祝大家寒假愉快。” 大家都开始收拾书包,一时间,班上满是桌子椅子的吵杂声。 “亚谡,你跟我出来一下。”谢述原正走出教室的时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了停脚步,叫了亚谡一声。 正在纠结于正确答案的亚谡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谢述原已经走出去了,便也站了起来,快步跟了出去。踏出教室时也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再次走进教室的表情,却是极力忍着笑的。 Chapter13近朱者赤 “你怎么表情这么诡异?”顾安叶把一堆作业塞进书包里,瞥到了亚谡,扬扬眉:“最近吃太多雪糕了?” 亚谡本来对雪糕没兴趣,可是顾安叶她们一直怂恿他挑战他,冬天里吃雪糕。没想到他咬了一口竟然迷上了,好几天都连连买着吃,让卖雪糕的老爷爷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是。”亚谡否认,抱着自己手臂,靠在顾安叶的桌子上,斜睨她:“你猜Mr Xie对我说了什么?” “切,他是老师,还能和你说什么。”顾安叶头也没抬,继续把一叠作业簿重重地放进书包:“无非就是你成绩不好、需要继续努力之类的,对不对?” “对是对,不过不止这个。”亚谡一直忍着的笑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顾安叶的肩:“Mr Xie问我要不要换回来和你一起坐。” “嗯……啊?”顾安叶果然停下手中的事,诧异地抬起头:“这个,为什么啊?” “呐,他是这么说的。”亚谡脸上仍然忍俊不禁,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焦雯菲空出的位置上做了下来,开始长篇大论:“叫我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咧……” 可是这次顾安叶自觉地放下手中的一叠练习题,很乐意听他的长篇大论。 “……他说亚谡啊,你最近成绩不大好哦,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嘛。他说要努力,我答应了。然后Mr Xie沉吟半晌后,就说了一句非常让我吐血的话,‘你是不是需要和顾安叶坐在一起呢?我记得开学的时候你的数学成绩还好。顾安叶数学不错,可能会有近朱者赤的影响哦。’” “啊哈?”微怔之下,连顾安叶也笑了出来:“他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漏哦。这根本是天大的笑话嘛,也不知道Mr Xie怎么想的。”亚谡泄了气,不忘狠狠地瞪顾安叶一眼:“我读书还要你来帮忙?还近朱者赤?” “呐,你看,连Mr Xie都这么说哦。”顾安叶得意了,一把拉上书包的拉链,背起装满了寒假作业的书包,站起来:“也好啊,你数学课就搬回我旁边的座位吧,苏恩上课的时候太听课了,从来不跟我讲话,我正无聊得很呢。” “你愿意,我才不乐意呢。”亚谡黑线,扭过头不理她。 顾安叶却笑得开怀。 ——真的,原来谢述原对自己有那么高的评价。近朱者赤?想着想着就会笑出来。他把她当成救济天下的女侠啊?没看到她自己成绩也不怎么样么? 完全能想象他说那句话的样子,淡淡的眉,淡淡的笑,淡淡且实事求是的语气,似笑非笑的表情。 连顾安叶都觉得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了。 过年了,大街小巷播放着拜年的曲调,喜气洋洋。 顾家,就顾安叶和顾妈妈两个人在家瞎忙活出点饭菜。坐下来虽然只有两个人吃,但是透露着一种家的温馨。大年夜爸爸打电话回来,一反平常,说了好多话,好多新年的祝福,顾安叶听着听着就差点哭了。 大年夜,她在电视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小品相声看得津津有味,简直笑到肚子痛,整夜都没睡。 大年初一,顾安叶打电话给远在宁波老家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拜年,之后妈妈就给顾安叶穿上新衣服,到处走走,到朋友家拜个年。爸爸妈妈是年轻时离乡背井来这座城市的,他们在这里没什么亲戚,一个上午也就这么晃荡过去了。 并没有感到孤单,并没有感到寂寞。顾安叶向来是个懒散的人,自然心境也会比别人豁达很多,多愁善感自然不是她的特长。但是随着每一天在家宅着,心里那个感觉就越膨胀。 顾安叶自己也不能确切地知道是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有关Mr Xie。 并不狂热,并不激烈,只是淡淡的在那儿,搔得顾安叶心里痒痒的、难受着。 终于大年初三,她忍不住了,决定翻开全班的通讯录,找到韩景轩的号码,拨了过去。 翻出通讯录花了顾安叶很多时间,她虽然烦,但罕见地没有因为烦而半途而废。挖出那张稀巴烂的纸,顾安叶常常吁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按下了号码。 “喂?”大冰山接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杂,到处有路边摊摊主叫卖声。 顾安叶有点紧张,从来没和他打过电话,虽然知道,还是明知故问了一下:“喂,请问是不是韩景轩?” “我是。”几乎没听到他的声音。 “我是顾安叶,额,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讲话?如果是的话,等下我打来好了……” “好。” 那么干脆的回答倒让顾安叶怔了一下,一怔之后,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声。 顾安叶气愤地差点摔了电话,刚才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韩景轩竟然真的就挂了。什么学习委员嘛,一点礼貌也没有。都没问等下打回去是什么时候。 她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这样让她等的确是为难她了。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来回踱步。 终于过了两分钟,韩景轩倒自动打来了。 顾安叶如释重负地接起电话。 “什么事情?”他开门见山。 “景轩,你上次说你知道Mr Xie常去的是哪家医院对吧?那个……可以告诉我么?”顾安叶见他这样,也直奔主题。 几乎可以想象到韩景轩射过来的冰冷异样的目光,顾安叶心想,还好他们隔着一个电话。 韩景轩并没有沉默太久,“不可以。” 顾安叶差点抓狂,你耍酷啊?! “不过,你找他的话,Mr Xie就在我对面街上。” 刚要气愤地挂掉电话,就听到韩景轩的声音再次不冷不热地传来。 然后一瞬间就怔住了。 “长宁路你知道在哪里吧?有空就来一趟。”大冰山的声音万年不变。 顾安叶和韩景轩的电话挂掉后两秒,亚谡就接到韩景轩的电话。 “十分钟内长宁路碰头。” “额。”亚谡莫名其妙,不过早就习惯了朋友的寡言,一怔之下,就调侃道:“你来给我拜年是不是?好,我就来,记得让你妈包个超级大的红包啊……” “我是教你怎么追女孩。”韩景轩黑线,“顾安叶等下就到长宁路来。” “喂喂,你怎么知道?”果然,听到“顾安叶”三个字,亚谡立刻来了精神:“她的行踪你怎么知道得比我更清楚?” “你又不用心,关于她的什么你都不知道,根本不算一名合格的追求者嘛。”韩景轩觉得解释麻烦,就丢给亚谡这么一句,但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坏笑着透露了:“是顾安叶自己打电话给我的哦。” 又果不其然,亚谡听到这一句后,嚷嚷声立刻就传了过来:“她怎么会打电话给你?说了什么?你说了什么?” “别急哈。”在学校里,因为是学习委员,必须时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韩景轩在好友面前就放松了,打着哈哈:“她还耿耿于怀上次我说我知道Mr Xie常去的医院,打电话过来问了。我跟她说,现在我看到他在长宁路。” 电话那头蓦然沉默了一下:“所以……你骗了她?” “你心疼?”韩景轩也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对方的问题:“没有,我没骗她,谢述原本人的确是在长宁路过一条街的那个公园里。” 亚谡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是高兴,还是失落。 “还有,那个,等一下如果有空,过来帮我一个小忙吧。”这句话显然是韩景轩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顿时好奇心被吊了起来。毕竟,能让韩景轩犹豫的事情,不多。 Chapter14甘做蓝颜知己? 车水马龙的路上,顾安叶是有点迷路了。路牌上指着长宁路往右转,但是这里吵杂声很大,让她没办法停下来想。路边摊叫卖的声音到处都是,顾安叶有点冷,拉紧大衣,再一次低声诅咒把她骗到这里的——韩景轩其人。 随便编了个理由给妈妈,说是到同学家去借作业,略略扫了一眼市区地图,披了一件不算厚的大衣,就出发了。 “……你这算是迷路了?”身后传来一个无奈得极其熟悉的声音,刺透各种喧嚣,清晰传到她的耳边。 回过头来,人山人海,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身形高挑的亚谡。 “哼,我迷路关你什么事。”顾安叶不服气地嘟囔,但还是下意识地踱步到了亚谡旁边。 亚谡瞥了她一眼:“大年初三,你出来干什么?” “还不都是你那臭死党给骗的!”听到有人问,顾安叶立刻开始抱怨,“他还告诉我……额,就是他把我骗到那什么什么长宁路来的。” 本来是想说,他还告诉我Mr Xie在这里,不过说出去,就为了Mr Xie,跑了那么远的路来这里,的确有点丢人。 “长宁路啊。”亚谡挑眉,却笑开了:“就在前面不远,我正好顺路,跟我一起走吧。” 顾安叶顿时点头如捣蒜,向他竖起大拇指:“亚谡,你可比你那大冰山朋友贴心多了。” 两个人的步子开始并不协调,亚谡比顾安叶高出很多,步子自然跨得比较大,但是慢慢地他放慢下来,和身边女孩的步子一个节奏。 亚谡难得地没有挖苦顾安叶,顾安叶也难得地没和亚谡贫嘴,两个人走在一起,难得地安静,谁都没有说话。他和她走在吵杂的大街上,手插在口袋里,冰天雪地,享受彼此给予对方的宁静温暖。 如此浪漫。 亚谡不禁想起那个早上,体育课结束后,也是他们两个人,疲惫着轻松着走在那条走廊,也是如此协调的脚步声。 他突然间又萌生了那种冲动。把她按住,让她再也没办法逃避,让她知道,有个人这么喜欢她。那个人不在乎她的懒,不在乎她的糊涂,就是这么无可救药地喜欢着她。 来到交叉路口。 “呐,在这里转右。” 他的说话声也是极轻的,害怕打破什么。 “噢。”顾安叶点点头,走着走着已经有点被冻僵了,乖乖地跟着他转右。 转了一个弯,这条街上就明显安静了许多,周围吵杂声淡去,感觉几乎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路标上清楚地写着:长宁路。 “已经到了啊。”顾安叶放满了脚步,讶异:“这么快。” “嗯,已经到了。”声音里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亚谡抬起头,笑了笑,重复了一遍:“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顾安叶突然彻底停下,目光停留在马路对面的某一处,脸色从本来的粉色变得略微苍白。 “咦,那不正是Mr Xie么?”顾安叶捂嘴惊呼:“老天,亚谡你看,他这是在做什么?” 长宁路对面的公园。因为是大年初三,天又冷,公园里几乎没有人。 谢述原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刻,可是周围没人,公园里又安静得让人发狂,各种情绪突然汹涌。原来以为已经接受的事实,都在这瞬间朝他咆哮而来。即使自制力如他也无法抵挡。 他刚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的那些话,都历历在目。 可是,他还这么年轻……还这么年轻。 有一秒,谢述原就站在那里,没动。任肩膀开始抖动,任拳头渐渐握紧,任之前在医院里听到的话一波一波地打击他。 突然,他爆发似地把手中的手机扔到地上,用尽了全力。 手机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也不知是手机质量太差,还是谢述原用的力气太大,总之,小方的手机壳一碰地,就哗啦哗啦地散开了,零件凌乱地滚落一地。他还觉得不解气,仿佛疯了一般,看到板凳旁边有个空的玻璃酒瓶,拿起就砸。这次砸在水泥路上,脆响清晰刺耳。 满目狼藉。 就如他的生命一样。 本想再往包里找东西砸,来解恨,然后一走了之,水泥地上那些透明反光的玻璃片却让谢述原略微一怔,也渐渐缓过神来。刺耳的声响还回荡在耳边,看着地上的碎片,他仿佛一个喝醉的人被拍醒了,眼神慢慢恢复理智。 玻璃碎片在地上几乎看不见,若有人散步或跑步时经过这里踩到玻璃碎片,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这是公园,公共场所,就算不身为老师,他也不该这样。 刚才摔得那么重,玻璃碎片虽小,但谢述原眼到之处,到处可见。 几秒钟后,谢述原慢慢弯下腰,耐心地开始一点点捡起那些小块的玻璃。 连背影都那样让人心疼。 顾安叶不知道是什么感染了她,她竟然不顾一切冲过马路,来到那个安静毫无人烟的公园,在他面前,弯下腰,和他一起捡那些玻璃碎片。 她从来没看过他这样失控的样子。从来,他都是幽默又可亲的天才数学老师。 “他应该刚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吧,我听景轩说的。他和景轩他爸是朋友。好像,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那是亚谡低声告知她的,语调里也没太多的感情,顾安叶却当场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 他才多年轻,就得过全球性数学大奖;他才多年轻,就已经研究生毕业;而他才多年轻,就患上这种病。 亚谡本想拉住她,但是看马路上也没什么车,手刚抬起,就松下了。 Chapter15男主的家 谢述原闻声,惊讶地抬起头,诧异地脱口而出:“安叶?”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惊讶,还有那么莫名的懊恼——怎么每次让她看见的他,都是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 “我来帮你……”顾安叶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捡了好几块,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有点语无伦次:“我帮你,Mr Xie,我来帮你,你别……别……” 别什么呢? 明明是他活不过三十,但是顾安叶却莫名地比他本人还惊慌,仿佛这个人是自己一样,她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生命这个概念,在青春少女的眼里像是看不到边的草原,草原一旦被封上了围栏,在绿的草,再蓝的天,也只是黯淡的灰。 “别被玻璃划伤了。”谢述原接过话头,微微蹙起眉头,心情却莫名开朗起来,“当心点。我来就好。” 他低头继续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酒瓶碎片,口中闲着,却和顾安叶聊了开来,语气轻松了多:“大年初三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哦,额……我路过。” 谢述原顿了一顿,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挑眉,却没说话,继续手中的动作。 “额……其实……是一个朋友让我来的。”顾安叶在他的目光下交代了部分实情。 “朋友?谁?”谢述原的手顿了顿,然后彻底停了下来,抬起了头:“是不是韩景轩?” 他眯着眼睛,微微有点危险的气息,顾安叶再学校里没见过这样的Mr Xie,有点害怕,连忙摆摆手,想了想,又点点头:“嗯,是啊,Mr Xie,怎么了?” 谢述原怔了怔。 平时自己很随和的,不曾如此要强,也不知道自己适才到底在在意什么。 “呐,不在学校,也别那么拘谨,叫Mr Xie好老,听得难受。”谢述原笑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才二十五,也没大你几岁。叫我名字就好了。” ——她知道了又怎样? 谢述原不解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在意。她知道自己是个病人,又如何?又不止她一个人知道,又不是她一个人可怜他。可是他觉得,再有多一个人可怜他,连他也快要可怜自己了。 本想维持的那个风光幽默潇洒老师的形象,在她眼里已经彻底崩溃了吧。 什么时候开始,那么在乎,她的眼里是怎么看他的? 以至于,潜意识里觉得,世界上什么人都可以知道他活不过三十岁这个事实,只有不想让她知晓。 “哇哈,Mr……你说漏嘴了哦。”回过神来,却看见顾安叶笑得开怀。 “什么?”谢述原有点莫名奇妙。 “你忘了?开学的时候,我们问你年龄,你不说,让我们仔细听课,说自己很有可能会说漏嘴。”顾安叶笑得开怀:“现在果然说漏嘴了。” 从小就受到传统思想灌输,要尊敬老师,“述原”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只好用一个个“你”来代替。想想他是留洋的,可能思想会开放许多,可是她却怎么也别扭不过来。 “那个啊。”谢述原无奈地扶额,“我乱讲的。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顾安叶只是笑笑:“第一位至少有点幽默感的老师啊,当然记得。” 总不能说,其实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吧? 两人合力,地上玻璃碎片已经几乎捡干净了。谢述原站起身,拍拍大衣,“嗯,安叶,多谢你了。” “哦,我再检查一遍,还有没有……”顾安叶不想让不知情的路人踩到,用手扫过地面,做最后一次检查。 “别……”谢述原刚想阻止她,哪里又用手的,果不其然,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她的一声惊呼:“啊!” 她的手翻过来,掌心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血迹,在灰蒙蒙的冬天里,鲜红显得特别刺眼。 显然是被残留没清理掉的玻璃片划伤的。 “哪里有你这么傻的啊?”谢述原口气里难掩焦急,抓起她的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餐巾纸,压在她伤口上,语气不知不觉就重了:“谁让你用手的?” “啊……痛。”顾安叶似乎没听到他说话,只是皱眉,咬着牙低低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痛。”谢述原口中虽然这么说,可手上明显轻了许多。 他对这种情况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不过刚才似乎玻璃划得很重很深,而伤口又在掌心,血竟然已经慢慢渗透了餐巾纸,漫到他的手心。 而此时顾安叶抬眼,正好看到他少见的惊慌模样,突然有种冲动,竟然非常不厚道地——想笑。 真的什么痛都值得忍下。 “这样,你先来我家一趟。就在附近。”过了一会儿,血迹已经淡下去了,谢述原当机立断地站起,“我家里有创伤贴。” “哈?”顾安叶明显地怔了一怔,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顿时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呢,我没事了,自己走就可以了,不用打扰你们了……” “不远,就在对面,我家里现在没人。大不了我待会送你回去。”谢述原再次习惯性地挑眉,是不容否定的语气:“否则你这样我怎么向你妈交代?” 他挑眉的时候最好看,顾安叶晃了神,下一秒已经被他拉着走了。 “喂喂。”顾安叶在后面嚷嚷:“那里还没捡干净啊,还有玻璃……” 谢述原无奈地扶额,平时做数学作业怎么没看她那么有责任心?他敲了敲她的头:“没人像你这么笨用手的。再说自己也顾不到了,还顾别人?亏你还姓顾。” 他的家好大。 这是顾安叶的第一感觉。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招进来,她睁大了眼睛环顾四周,家具很少,空荡荡的,更让房子显得巨大空旷。房子的隔音设备不错,走进去之后,外面的喧嚣声都像背景音乐一样淡去,留下一种然人心旷神怡的宁静。 “你先坐一下,我去把创伤贴找出来。”谢述原收起钥匙,往沙发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别乱动。” 其实他也不知道家里的创伤贴在哪里。谢述原隐约记得,上一次用创伤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他应该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后来,就再也不需要母亲替他操心了。 顾安叶乖乖地点头。她从小有点怕生,当然不会在别人家里乱动,走到沙发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害怕碰碎了什么贵重物品。 沙发是皮做的,古典的黑色,看上去很有气势。顾安叶坐上去就感觉很舒服,开始好奇地到处张望。 墙上极为空荡,似乎上面本来挂着什么,之后又被拿了下来。 茶几上放着厚厚一叠的数学练习题和教学资料,显然是Mr Xie教每堂课前准备的。好厚的一叠,很多都是用铅笔写满了运作公式。那么一大叠,要是顾安叶来做,恐怕得花两个礼拜的时间还做不完。潜意识里不禁对这位年轻潇洒的数学老师肃然起敬。 除此之外,放着几张照片,都是谢述原和他母亲的。谢妈妈长得胖墩墩的,笑得很开怀,散发着一种天然亲和力。这种天然亲和力很明显也遗传给了谢述原,照片里谢妈妈搂着儿子,两个人笑得仿佛世间不曾有过任何烦恼。 那么,谢述原长得英俊清秀的基因,应该是来自于谢爸爸了。 想到这里,顾安叶就扭头到处找谢爸爸的照片,但是,出乎预料的是,她一张也没看到。 “在看什么呢?”谢述原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房子里更显飘忽,“来,自己贴上。” 顾安叶回过头来,看对方伸着手,手上拿着一张创伤贴。 “噢。”顾安叶接过,其实伤口早已经不疼了,她象征性地贴上,又摁了几下,然后抬头对他笑笑:“谢谢。” “谢什么呢。”他笑。 那么习惯性的四个字。 陡然,顾安叶想起了她迷路的那天,他送她回家,她向他道谢,于是他也是这样微笑着,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漂浮的语气就像突然有了实质一般。 “我也该走了……”顾安叶站了起来。 有钥匙□钥匙孔然后转动的声音。 很细微的声响。 却让顾安叶的脸色变得煞白。 “别担心。我们家没有老虎。”谢述原倒是泰然,拍了拍她的肩,“是我妈回来了。” Chapter16螃蟹老师 “苏恩,我好喜欢你。”某个小巷安静的角落,有个穿得规规矩矩的男生对着另一个男生这么说,表情夸张:“苏恩,做我的女朋友吧。” “不对不对,这样不好。”旁边的男生看得直摇头,“我说,韩景轩,亏得你还在我面前称高手呢,怎么一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什么也不会了呢?话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表白捏?” “下个星期下午,我和她一起复习历史。”韩景轩收起他夸张的表情,恢复大冰山的姿态,狠狠剜了亚谡一眼,“那你说,怎么做才好?” “你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的时候就是表情不自然啊,然后说做我女朋友的时候也是看上去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你要人家苏恩怎么相信嘛。”亚谡头头是道地说了一通,总结:“总之,你平时冰山表情太习惯了啦。也不知道人家苏恩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亚谡同志,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是我喜欢她。我又没说她也喜欢我。”韩景轩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准备走了,“算了,这个忙也不要你帮了。” “哈,生气了?”亚谡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随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啦,苏恩喜欢你是肯定的。别对自己太没信心哦。” “对自己太没信心的,是你吧?”韩景轩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瞥了亚谡一眼。 “……”亚谡顿时没话说了,过了半晌才无奈地摊摊手:“……对,是我。” “小螃蟹,你这么快就回来……”谢妈妈刚从菜市场回来,发现家里们没锁,以为是儿子回来了,话刚说到一半,看到一个陌生女孩在家里,就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笑开:“小螃蟹,这女孩挺年轻哈,是……” 顾安叶差点喷水,Mr Xie=Mr蟹=小螃蟹? 现实生活中的谢母比照片里瘦了很多,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边皱纹也是明显多了,顾安叶甚至差点没认出来。按照辈分,Mr Xie是她的老师,谢妈妈对她来讲应该是奶奶一辈的,但是这么叫又觉得把人叫老了,于是决定,叫伯母。 “伯母,您好,您好。”见谢妈妈看向自己,顾安叶连忙站起来,笑着和谢妈妈打招呼:“这个,我是……” 正要解释,就被身边的谢述原打断:“妈,她是我学生。她数学有点地方搞不懂,我辅导她一下。” 顾安叶有点不解地看向谢述原,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没问题,没问题。”谢妈妈乐呵呵地就笑开了,到厨房放下手中的菜,显得非常热情:“小姑娘饿了不?阿姨给你拿点东西吃?喜欢吃啥?” 看到谢妈妈的眼神特别有深意,顾安叶开始还不觉得什么,过了一会儿发现,她和他孤男寡女的在一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应该不会被误会吧? 于是乎,顾安叶邪恶地想起电视剧里某个狗血情节,女主因为某因缘巧合被骗到男主的家里,正亲热着,恶婆婆就回来抓奸了…… 不对不对,他们是师生关系,师生关系啊!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伯母,可是我也要走了。”顾安叶怕生,连忙摆摆手,走向门口时有点战战兢兢,但还不忘和男老师打招呼:“Mr Xie,今天谢谢你,我走了啊。” “这么快就要走了?再坐一坐吧,学生也不要紧啊,大年头的聊聊天也不差。”谢妈妈笑眯眯地端着水果出来,其热情让顾安叶有点承受不住,她连连后退。 “妈,您别瞎忙乎了,人家还有事。”谢述原也站了起来,“安叶,我送你。” 她刚要推脱,就已经见谢述原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来到门口,轻轻推着她出去,关门之前,还看他回头对母亲喊了一声:“妈,待会见。别乱想哈。” 她遁了是完全可以了解的,可是怎么抬头时,看见谢述原脸上也有非常想遁了的表情呢? “好,小螃蟹早点回来——”关上门还依稀听得到谢母乐呵呵的声音。 一坐进谢述原那辆漂亮的小奥迪,顾安叶就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 这次她是很自觉地坐在后座,但是还是明显瞟到谢述原一坐进驾驶座,就长长松了一口气。 “螃蟹……Mr螃蟹……哈哈……”顾安叶笑得几乎不能自己,“你妈实在太有趣了,就是有点热情过头了。” 谢述原没理她,兀自开动了车子引擎。 “话说,这个,Mr螃蟹,为什么不和你妈说实话?” 谢述原稳稳地把车子开上路,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我妈想孙子想疯了。” 额? 喂喂,这什么跟什么啊?难道真的误会了? “也不是误会了。”谢述原似乎不回头也能猜到身后女生的想法,“我妈只要看到女性来家里,就会这样。就像上次你Miss Lin来我家拿资料,我妈也是一个样儿。这次就是你比较年轻,我妈才这么轻易放你走的。” 这么轻易放她走? 顾安叶是越来越觉得这家人很诡异了,还真的只数眼前这位螃蟹先生最正常。 又进入沉默中。外面的景物都飞驰而过,车子里打着暖气,根本感觉不到外面的冰冷寒风。靠在舒适的车座上,惬意如许。 播放器里放的是一首英文歌,Faith Hill的Breathe。是很好听的声音,强而有力,又不乏温柔忧伤。 ‘Cause I can feel you breathe It’s washing over me And suddenly I’m melting into you There’s nothing left to prove Baby all we need is just to be Caught up in the touch The slow and steady rush Isn’t that the way that love’s supposed to be I can feel you breathe Just breathe …… “我说过没有,你的车很漂亮。”顾安叶纯粹是没话找话说。 “说过。”谢述原在驾驶座笑了笑。 这首歌听着听着就很喜欢,顾安叶几乎要被这首歌催眠了,“那我说过没有,你是我见过最好最亲切的数学老师。” “说过。”他笑,“都说过。” 青春里的那些事都像玻璃窗外景物,没抓紧的,飞快地溜走;不想要的,飞快地到来。如流云般的生活里,有颗星,透过万里暗灰而来,原来……他都明白。 Chapter17小情人闹别扭 之后整个寒假都是浑浑噩噩度过的。 本来她读书就没那么用功。小学、初中、高中那些年都是仗着一点天生的小聪明混过去的。小学时被父母亲逼着读书,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于是初中就开始一点点吃这些老本,高中也是这样混。庆幸的是,她混得还不错,成绩算得上是中上游,还偶尔哪个科目拿个全班前三,让母亲沾沾光。 圣樱中学的考试体制很奇怪,放完假马上就期中考,摆明了是不让你在假期里好好休息调整。顾安叶可不管这一套,平时假期里还是以往一样的散漫,每一天得过且过,偶尔拿出教科书来看一看。 过去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哪里需要花多点功夫,什么时候可以偷懒,顾安叶还算了解自己。成绩虽然不能和焦雯菲相比,但还不至于不堪入目。 “安安,用心点读书,别阴沟里翻船啊。”每次顾妈妈都是这句话,嘱咐了一遍还嫌不够。 而以往每次顾安叶都会心不在焉地回答,而幸运的是她的确不曾阴沟里翻船,即使翻船……嘿嘿,那也是大风大浪里翻的。 可是这次,连顾安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这么反常。 连顾妈妈也大跌眼镜,可是女儿终于懂得努力了也是好事吧,于是妈妈惊讶之余,口头禅从“别阴沟里翻船啊”改成了“别累坏身子,适当地休息一下也是好的啊”。 她破天荒地每天在家做练习题,虽然还没到把课本翻烂得程度,但也已经差不多了。可以说是闭关修炼,一天三个小时准坐在写字台前卖力。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也不明白,只是会莫名想起在Mr Xie家里看见的那跌教课资料,然后又有了发奋的动力。 用了整个寒假的时间,顾安叶终于证实,自己不折不扣地疯了。 只为了付出的和得到的与他相等。 “苏恩,这个假期你帮我补补历史。”某一天,顾安叶在电话里点名。 “啊……哈?”被叫到的苏恩一头雾水。 “不是都说你历史超棒的?”顾安叶根本不给对方推脱的机会,“你什么时候有空?” “让我想想……”苏恩拿出日记,看了看说:“明天我下午有空,正好要去图书馆,可是……”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安叶没让苏恩“可是”下去,当机立断地说:“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见。拜拜。” “……好吧。”苏恩刚答应,顾安叶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苏恩挠了挠头,可是,姓韩的那家伙也会来啊。 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如许。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暖暖地倾泻而入,在封闭的暖气房里,感受不到冷天的寒风。 韩景轩一看到顾安叶,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明显一沉。 顾安叶看了看韩景轩,又看了看苏恩,只是耸了耸肩,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把一大叠资料拿出来放在桌上,指着上面开始她的一万个为什么:“上次老师说这个对吧,那这怎么……你看哈……” 苏恩被问得措手不及,连忙集中精神回答顾安叶的问题。两个人一人说一句,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倒把韩景轩给冷落在一边了。 韩景轩的手指渐渐握紧带来的课本,逐渐逐渐苍白。 欲言,又止。 “终于大功告成!”过了一个多小时,顾安叶如释重负,做了个V的手势,咧开嘴笑了:“苏恩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终于可以回家舒舒服服睡一觉了哟!” 终究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因为某某原因而发愤图强了,但还是改不了懒惰的恶习。 “安叶,你最近是怎么了?”苏恩表情奇怪地看着顾安叶。 “什么怎么了?” “被闪电击中了?还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苏恩伸手就要摸摸顾安叶的额头,被顾安叶一手拍掉了。 “就算被闪电击中好了。”顾安叶黑线,收起东西,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离开,“累死了,我先走了。你和大冰山继续哈。” 苏恩这才想起韩景轩还在旁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安叶风风火火地走了以后,一种尴尬的安静出现在苏恩和韩景轩之间。 “那个,我们来复习吧。”苏恩有些怯生生地拿起笔,试探地看着他:“嗯?” “不用了,我等下还有事,我们下次开学了再一起复习吧。”韩景轩抬起头,浅浅笑了笑:“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哦,这样啊。可是……”苏恩小声咕哝。“我还准备在图书馆呆六点多的呢……” 韩景轩欲走的身影停了下来,“那你要我陪你?” “那、那就不用了。你还有事就去忙吧。”苏恩被问得一怔,连连摆手。 “那我走了。开学见。” 韩景轩走得很慢,但是还是没等到她叫他回来。 苏恩低着头转笔,咬着下唇。 直到六点她也走出图书馆,她都没看进一页书。 寒假过去,开学第一天。 大家都无精打采的,显然是为了准备考试累了一个寒假。这种时候顾安叶往往是最活蹦乱跳的,可是这次她也是浑浑噩噩的。 星期一第一节课是早自习。 “啊啊!我惨了!”安静的教室里,一个同学突然扔了笔大叫:“这道题怎么做啊啊啊!” 由于考试逼近,大家神经都绷得紧张,时不时有类似精神崩溃的,身为学生已经习惯了,好不新鲜。甚至好多人连头也懒得抬。 但这个人是焦雯菲。于是某女同学黑着脸抬起头,无比平静地告知这位同桌:“蚊子同学,首先,你没什么好担心的。这道题你不会做,那就是说明难度超过我们理解范围了,不会考到的。还有,你要叫到外面去。我们还要读书呢。” 就坐在顾安叶旁边的苏恩,也非常无语地抬起头,用眼神支持顾安叶的结论。 “……”焦雯菲乖乖地闭嘴了。 接下来的自习安静了很多。 但是顾安叶却有点心不在焉。 因为早自习以后,下一节课,就是数学。 Mr螃蟹。顾安叶想起这个称呼,联想到年轻潇洒的数学老师,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谢述原拿着资料走进来的时候,顾安叶“扑哧”一声控制不住,笑得更厉害了。搞得谢述原一头雾水,还特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被什么人搞了恶作剧。看一切完好,就更迷惑不解了。 Chapter18生物老师 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亚谡在数学课的时候还是搬到顾安叶旁边来坐了。 两个人坐在一起,讲话声量又高了许多,谢述原讲课的时候好几次都做手势让他们安静。亚谡和顾安叶两个人看他无奈得表情都忍俊不禁,越说越起劲了。 这才发现,原来谢述原讲课的时候,目光并不像别的老师一样扫视全班,给大家一种压迫感。相反,他一直把目光定在教室后面黑板上的某一处,只有当有人提出问题的时候,或者让他们安静的时候,才会移开目光。 顾安叶听说过,这是紧张的表现。 ——站在三十几个人面前讲话,就算看上去淡定如他,也会紧张么? 下意识地,顾安叶越发享受他的关注,因为只有谢述原无奈做手势让她和亚谡安静的时候,才会转过头来瞥她一眼。 亚谡突然安静了下来,埋头做作业。 顾安叶尚浑然不觉,继续手舞足蹈地跟他讲话,就听到那个飘忽又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安叶,考试逼近,你还不加把劲?” 怔了一下,随即顾安叶很想告诉他,其实假期里她很努力了,可是终究还只是抬起头,“嘿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为了高考,别再懒懒散散下去了哦,你是有很大的潜力,可是不好好发挥,就浪费了。看你的同桌都多努力。”谢述原似笑非笑地瞥了苏恩和亚谡一眼:“等下人家苏恩和亚谡都考个A,然后就你最聪明的考个B……” “Mr螃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意料之中,顾安叶还没听完,就“哇啦哇啦”反抗起来了:“老师不带这么诅咒学生成绩的!” 你一次不酸我一下心里难受是不是? “我说的可是实话。”谢述原摆出一副实事求是的表情:“你要是稍微努力一点,在课堂上少讲话,就一定会有好成绩。” “……”顾安叶恨恨地咬牙,低声:“哼,我就考个A给你看。” 苏恩和亚谡两个人都很不厚道地在一旁笑翻了。 Mr Xie走后,顾安叶狠狠地各瞪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不过不可否认,心里还是甜甜软软的,像棉花一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某一种奖励。环顾四周,从来没有听说他这样调侃别的学生。其他学生说话,也只是简短的,解说完题目就走。 别乱想,别乱想。 可是真的控制不住。 ——苏恩。亚谡。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 ——安叶。仅仅是名字,不带姓,仿佛更亲切。 “他怎么可以这样损我,你说对不对?显然就针对我来着。”下课后顾安叶气鼓鼓地向秦梦告状。 秦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可能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吧。” “你怎么也这么说!”顾安叶不服气地反驳:“看不下去什么?我数学一直保持在那个优秀分数的好不好?再说我寒假里真的努力了,不信你问苏恩去。” 苏恩听到她的名字,抬起头,一脸茫然。 “苏恩,你老实说,顾安叶在假期里有没有发愤图强?没有对吧?”刚走进教室的焦雯菲也加入了秦梦的阵线,劈头问苏恩,还没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说是吧,叶子发奋努力了,啧啧,这怎么可能捏?” “……”苏恩也黑线,“不过,你别不相信,安叶的确在寒假里找我来补历史了。” “看吧看吧。”顾安叶哼了一声,立刻神气了起来:“连苏恩也知道。” 大家都一下子被噎住了,表情都处于震惊状态中。 顾安叶又开始手舞足蹈了:“Mr Xie这个人跟我有仇还是什么的,怎么每次上课都来跟我说一句什么酸我一下,上次他跟我说Fat的事情我告诉过你吧……没有?那让我来和你说,来,苏恩你和我一起,就是……” “说过了。”很多人同时黑线。 “没有没有,我没听过,说给我听。”宁小米同学也凑过头来凑个热闹。 “事情是这样的……” 顾安叶说得不亦乐乎。 谈论他也变成了一种乐趣。下意识地,想一直说下去,想同学一直听下去,也想一直有东西让她说下去。 无论是赞扬他的好,还是抱怨他的坏。 无论是谁在听,到最后也无论是谁在讲。 谈论他就好。 老天,这才是寒假以后的第一节数学课啊,她就这样控制不住自己了。 数学课是几乎天天的有的,往后的几天,她怎么活啊! 也没往后几天了。因为没上几天课,期中考就华丽丽地展开了。 语文是第一个考试项目。学校派来的监考老师向来会是和这门科目风马牛不相及的老师,却不知道,监考的老师竟然是Mr Xie。 大家同时将目光投到顾安叶身上。 考试的当儿,顾安叶一做完试卷,就手撑着头,看似在规规矩矩地看着前面,其实是在看坐在教师桌前而时不时抬头的他。 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袖扣难得地扣好了。抬头扫视全班的时候,嘴角都会扬起鼓励的淡笑。 顾安叶觉得自己好幸运,这么轻易就能看到他,随时随地。不像焦雯菲喜欢着一个早已决裂的青梅竹马,不像宁小米崇拜着一个见也见不到的偶像,不像秦梦心仪着一个再也找不到的初中同学。 熬过了一整个寒假,顾安叶才发现,有多想他。 监考数学的竟然是Mr DeSouza。某人喜欢的生物老师。 于是大家又把目光都“唰唰”投向在班上的蒋青桐同学。 意料之中,蒋青桐红了脸。 数学试卷顾安叶很快就做完了,仔细地检查了两遍,还剩下十分钟多余的时间。顾安叶闲得无聊,到处张望,看到蒋青桐似乎也做完了,或者还因为不会做而还没做完,正手撑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那种姿态那么明显。 顾安叶知道她在看谁,正想偷笑,可是,回过头来想,难道她自己刚刚也是这个模样? 她手中转着笔,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将试卷翻到某一页,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写下了几个小字。 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顾安叶的视线中。 “顾安叶。”这次他的发音无比正确。 上次她在课堂上讲话,被他抓出来,还把她的名字念得一塌糊涂,顾安叶记得一清二楚,还特意纠正了他的发音。想必那时候他就没对她留下什么好印象,而顾安叶也一样。 这次,恶魔般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 他的声音不死谢述原的飘忽,而是低低的那种深沉。 Chapter19英雄救美 考场里一片肃静,只有写字翻页的声音,Mr DeSouza的声音也是被压得很低。可是顾安叶已经清晰地听到,略带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又怎么惹到他了? “作弊,偷看别人答案,考卷零分。”Mr DeSouza眯着眼睛,神色无比严厉:“你考完时候来见我。” 顾安叶呆呆地看着他拿出红笔,在她的试卷的首页上划了大大的一条杠。 坐在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转过头来。 “我没有作弊!”顾安叶回过神来,努力压低声音,但是说话声已经有点颤抖了:“Mr DeSouza,你凭什么说我作弊!” 顾安叶虽然不是什么三好学生,但是她向来遵守纪律,从不像坏学生一样挑战权威,当然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懒。从来没人给她扣过这么大的帽子。作弊是不诚实,那么严重的罪名,她再怎么也淡定不下来了。 Mr DeSouza在顾安叶的眼里,从完全没有印象,就这样彻底沦为十恶不赦。 “你敢说你没有作弊?”考试结束后,在教师桌那里,Mr DeSouza手上拿着顾安叶的试卷,危险地眯起眼睛:“我亲眼看见你在四处张望,然后看见前面同学答案了就马上写下来。” “我……”顾安叶委屈得已经快哭出来了,口才本来就不好的她想辩解又不知道说什么:“我没有作弊……我刚才只是、只是、做完了考卷,然后就……” “然后就什么?”Mr DeSouza等着她下一句,见她说不下去了,开口:“那你告诉我,你写下的是什么?” “我写下的是,是……”顾安叶急得直掉眼泪,“……总之不是任何答案!考卷我本来就已经做好了!” Mr DeSouza的表情是明显不相信:“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委屈之余,听到另一双皮鞋走进来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说话声响起:“不好意思,Mr DeSouza,我忘了拿我的红笔……咦?怎么了?” 谢述原诧异怔了一下,看见顾安叶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Mr DeSouza。 “Mr Xie,这也是你的学生吧?这位同学被我抓到在作弊。”Mr DeSouza挥了挥手中的试卷。 “作弊?”谢述原停下了动作,脸色顿时严肃了下来。 “我没有!”顾安叶急了,视线已经模糊了,“我怎么会作弊!我、我……” 尤其是再他面前,顾安叶不想让他眼里的她变得那么不堪,更加语无伦次。 “她前面坐的是谁?”谢述原沉声。 Mr DeSouza想了一下,“蒋青桐。” 谢述原说话的时候,顾安叶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若他真的以为她作弊了,他会如何看自己? “安叶平时的数学成绩向来不错,比青桐略好一筹,若说作弊,安叶也完全没必要这么做。”谢述原实事求是地分析,“而且,在你的课上我不知道,可她在我的课上,向来是很听课的学生,要说作弊,的确有些联想不上。” “不一定是抄前面的人呢,坐在她周围的人也有可能。”Mr DeSouza侧过头回答,湛蓝似海的眼眸第一次让顾安叶那么反感。 “当然,可能性很多。我没看见事情发生的经过,也没有权利定夺什么。”谢述原虽然年轻,但是沉下脸的时候却有一种莫名的威严:“Mr DeSouza,你要怎么想我没办法,可是,我愿意以我的人格为安叶担保。”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顾安叶猛然抬头。 谢述原清隽的脸上没有笑意,眸子清澈坦荡。 “……那好吧。”既然谢述原都这么说了,Mr DeSouza自然也不能说什么,回过头来对顾安叶嘱咐:“以后考试的时候别做这种小动作,以免别人误会。” 哼,误会的也只有你吧。顾安叶虽然这么腹诽,但还是应了一声。 Mr DeSouza点点头,没说什么,拿着考卷就走了。 顾安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谢谢你。” “发生了什么事?你干什么被Mr DeSouza抓住了?”谢述原微微笑了起来,语气听上去很愉快:“都哭了。” 前一刻的阴霾瞬间被驱散,顾安叶的心情豁然开朗,“我没有哭,哪里哭了。是你看错了。” 青春期间的少女总是要强的。总想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最好最风光的一面。谁都可以看见她哭,就他不行。 “好,我看错了。”谢述原忍俊不禁,挑眉:“若不是我来英雄救美,你还得在这里和他耗着。” ……英雄救美? 顾安叶越来越发现眼前这个看似实实在在的老师实则腹黑得厉害。 但是,虽然做好了准备,这次还是毫无例外地晃了神。 好想告诉他。 他挑眉的时候,最好看。 一系列考试结束,同学们终于解放,考场外一片闹哄哄的,很多都在对答案。 “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是这样的对吧……”苏恩一脸焦虑,正和秦梦说得起劲,就瞥见正走过来的顾安叶,“咦,安叶,你刚才怎么了?” 顾安叶其实很想把该死的Mr DeSouza狠狠地大骂一通,可是考虑到班上有很多他的粉丝在场,最终还是极为平静间断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最后一句话总结:“……总之,被Mr DeSouza冤枉作弊,然后Mr Xie就这样冲进来以人格为我担保,然后就没事了。” “喂喂,顾安叶,你最后第二道题得出的是什么答案?”亚谡愁眉苦脸地□话来,“我怎么感觉我做错了……” “最后第二题?让我想想……我好想记得这道题很难耶,亚谡你会做就成神了!嗯?你是怎么做的?这样……然后……又然后……”顾安叶突然跳起来,神采飞扬地拍了拍亚谡的肩,“你做对了!你竟然这道题做对了!看,肯定是我的功劳,因为坐在我旁边了,所以近朱者赤了。嘿嘿,你如果考个九十分要请我吃冰激凌哦!一定要哈根达斯的!” “九十分?”亚谡白了她一眼,凉凉地打击:“你觉得以我的水准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嘛。”顾安叶又拍了拍他的肩:“要对自己有信心哦,亚谡,平时怎么看你挺嚣张的。” 考完试的孩子都会异常兴奋,心想我考试都过了,还有什么坎过不了? 亚谡一脸黑线看着她。 “有谁知道这次我们班的数学考卷是谁批改的啊?”宁小米突然□来一句。 “谁批的又有什么关系啊?”顾安叶随口回了一句:“不是我们的老师Mr Xie就对了。” 圣樱中学向来有这个规定,考试里一定要交换老师批改,以免教这个班的老师对哪个同学偏心。 “不对不对。”消息最灵通的唐纹听到,也探过头来,一脸神秘:“我听有个老师说,这次我们的考卷正是Mr Xie批的哦!” 顾安叶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唐纹显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非常肯定地点点头,“好像是因为有个数学老师怀孕请假了,批卷老师不够,所以就让Mr Xie来批改我们班的试卷了。” 周围的同学都朝顾安叶看过来,不明白为什么顾安叶脸上又晴天霹雳的表情。 顾安叶之后都苦着一张脸,上面挂着三个字:我惨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顾安叶的心里都只有这个念头。 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做完试卷闲着没事就倒在桌上睡觉呗,怎么还会想到在试卷上写上那几个字。 当时心里就是那么笃定地想着,反正他本人不会看到,就那么放肆一下,嘿嘿。 谁知,哪样她不想,哪样就来了。 他看见了她写的那几个字,会怎么想呢? 顾安叶已经彻底把被冤枉作弊的事情抛到脑后,与现在的烦恼相比起来,之前的愤愤不平变得简直微不足道。 Chapter20师生之恋 学生紧张状态结束,就轮到老师们了。 为不胜枚举的各个考试抱怨的的同学从来不曾想到,他们每考试一次,批卷老师们就要批改几百份试卷。 “小谢,最近什么事这么开心?”林谨不解地皱了皱眉,随口问。 被问到的谢述原却明显一怔,歪头,浅笑:“哪有。” 学生们考完试,老师也进入紧张状态,一天有好多试卷要批改,连教师办公室也处于一种沉闷的状态,进进出出,各个老师们脸上都很少有笑容。 林谨这几天也累得厉害,批改着那些化学试卷越批改越生气。开始还很有耐心地在每道题后面,替学生分析出错的理由,到后来仅剩的耐心被磨光,直接一个红色大叉打上去。 可是偶尔抬头,却时不时瞥见谢述原在无意间,挑起嘴角。 林谨平时见到的谢述原就不多话,不常笑。印象中的他,虽然年轻,却是负责任的好老师,为学生尽心尽力。常常会累,常常蹙着眉头,常常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你最近笑得多了。”听他否认,林谨只是耸耸肩。和他说话时,无论多累,都会扯起淡淡的笑:“比起以前,看上去脸色好多了。” 谢述原的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是么。” 说话的时候,他仍旧时不时一瞥桌上正在批改的试卷,手中红笔不停。 “那不打扰你了。”林谨注意到他脸颊边泛起的红晕,微微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 谢述原不常笑,但是总感觉他对她的笑是礼貌的、疏远的。既然他无意,那她的感情再多也没用。寒假的时候没怎么见面,她很理智地割舍了对他的那种悸动。也并不难,毕竟,一直告诫着自己,并没有陷得很深。 开学后,办公室里依然与他同桌,可是,已经可以冷静地把他的事规划为“闲事”。 “没事。”谢述原一如往常向她笑了笑。 低下头继续批改试卷。 这一班显然是文科班,强项显然不在数学,很多答案,都让谢述原看得哭笑不得。批得还算轻松愉快,但是看几十份试卷批改同样一道题,而且还是同样的错误,这样看得久了,还是会让人感到阵阵睡意。 谢述原揉了揉眼睛,小小抿了一口茶,继续。 他从来不喝咖啡,不喜欢咖啡那种太过浓郁的味道。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向来是只有味道清淡的一杯茶陪着他。 要说朋友,其实他和每个人都只是泛泛之交,平时一个人习惯独来独往,没什么知心朋友。和林谨走得比较近也只是因为她和他是同桌罢了。 虽然是习惯了,但偶尔还是难免会寂寞。 这一班的试卷都批完了,谢述原把一叠试卷放到左边,回过头来,终于看见,还只有一班的试卷,然后就大功告成了。 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三年一班的这一叠试卷。 他是专门把它留到最后批改的。 打起精神来。 “走了么,小谢?”林谨终于批改完考卷,理理桌上的东西,拿起手提包正欲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停。 谢述原抬起头,眨了眨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一怔之后回过神来,他瞥了瞥桌上正在批改的考卷,犹豫了一下。 “别累坏了。今天你也够忙了,还有没批完的明天再继续吧。”林谨笑了笑,劝道。 虽然告诉自己不在乎了,但是看他这个样子,仍旧是多多少少不可抑制地有些心疼。 谢述原顿了一顿,随即抬头,笑了笑:“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今年运动会的文件交上去。” 篮球打得很棒的他,负责今年即将来临的班际运动会。 林谨点点头,“嗯,没关系,我不急。” 他快步走开后的办公室里有点冷清,林谨看他桌上还有一份摊开的试卷,显然是批改到一半。她走过去,正准备替他合上那份试卷,放放好,以免闲人看到,会有作弊的嫌疑。 正伸出手,就有其他老师推门进来,一阵风把试卷的一页吹起,翻到下一页。 “小林好。”匆忙走过的时候,对方习惯性地打了一声招呼:“还不回家呢?” “快走了。”林谨抬起头笑笑。 有低下头去把那份试卷摆摆好,却发现新的一页上的角落头有几个小字。林谨怔了一下,随即有点好奇,凑下头去看写的是什么。 那几个字,很不整齐,看上去是很潦草地写上的。 但是无比清晰。 瞳孔被无限放大,林谨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她才想明白那一行字里的称呼,指的是谁。 闪电般地,她伸手把试卷翻到第一面,上面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顾安叶”三个字。 又是顾安叶。 那一行小字,强烈刺痛了她的眼睛。 虽然说不在乎了,虽然心想既然他没这个意思,那也就不强求了,但是那点悸动无法一瞬间被清除,依然残留在心中。林谨本来想,那就让时间来磨灭吧。 可是现在,女人的所有感情都被激起了。原来他不是朽木不可雕也,只是仅仅对她疏远而已。 就因为那几个字。 那一页的角落里,蓝色圆珠笔写着: 我超喜欢你,小螃蟹\(^o^)/~ ——难道,她林谨输给了一个学生? 谢述原急急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林谨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失神。 “真抱歉。”谢述原带着歉意微微笑了笑,“让你久等了,刚才出了点状况。” 林谨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什么也没说。 谢述原拿起他的包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看林谨还站在原地不动,便有点奇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林谨?” 林谨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看见谢述原在门口等她,便拿起手提包,点头:“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顾安叶是谢述原的女学生,没错,可是那份考卷上的字并不能证明什么。顾安叶笔下的小螃蟹可能指的是完全另外一个人,和她想的完全无关。也可能只是顾安叶的自作多情,毕竟,高中生喜欢一个老师,尤其是像他一样温和的老师,也并不令人惊讶。 可是又有多少人会在数学试卷上写这种东西?可是上次到他家的时候她是亲耳听到他得母亲喊他“小螃蟹”。可是顾安叶这个女生,怎么会知道他这么亲昵的称呼。 可是,可是。 最终的推测,推翻了所有一切可能。 下午的清风一如既往的清爽。天气已经开始渐渐暖了起来,大街小巷上已经有了春的迹象。现在正是下班时间,放眼望去,马路上的车子依然多得让人心烦。 林谨的高跟鞋在路上敲出节奏性的脚步声,谢述原走在她旁边。他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所以从侧面看去,更加显得瘦的不可思议。 “咦,那不是安叶么?”谢述原突然出声。 听到这名字,林谨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林谨不禁眯起眼睛,迷惑地问:“哪里?” 虽然和这名学生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林谨自认记性不错,对方走在街上,应该能够相当轻易地认出。 “喏,那里,背着粉色书包的那个。”谢述原笑了起来,侧过头来,指给林谨看,口中还不忘加上一句:“笑得最没心没肺的那个。” 不远处的确有一群学生正嘻嘻哈哈地走着,但是只能看到她们的背影,所以之前没认出。其中只有一个人背着一个看起来极为幼稚的粉色书包,仔细一看,的确有点熟悉。一群人中,林谨需要很看好几秒钟才能勉强认出苏恩,难怪之前没有认出顾安叶。 “嗯,看到了。”林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这样的距离,他随便一眼就能认出顾安叶这个女生。那些嘻嘻哈哈的一群同学,都是他的学生,他却只认出顾安叶。 这才发现,他谈起顾安叶的时候,那种笑容有多宠溺、无奈。相比之下,他对自己的笑容,是多么的礼貌、疏远。 “怎么愣着?”谢述原移开目光后,回头向林谨笑了笑:“走啊。” 可是,他的笑容,依旧如此明朗而阳光。 “明天见。”到了分岔路口,谢述原朝林谨挥挥手。 他们坐了一样的公交车,而林谨的家一趟车就到了,谢述原却还要换车。 林谨却没有动,低着头,仿佛在想些什么。 谢述原直觉今天的林谨有些奇怪。虽然她平时也不如健谈,但是今天路上却异常沉默,似乎有什么心事,几乎什么话也不说,他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晃神晃得厉害。 他正想开口,却已经看林谨抬头,口齿清晰地说出三个字:“谢述原。” 她没有一如往常地叫他小谢,而是连名带姓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谢述原。 谢述原有点莫名其妙:“林谨?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虽然当今的社会是比较开放了,但是你记住——”林谨直直看着谢述原的眼睛,有种割腕麻木的感觉:“——师生恋,仍然是不被众人接受的。” 林谨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在她身后,谢述原的脸色蓦然苍白。 Chapter21生气? 亚谡终于答应顾安叶,高考中他的数学如果能够考个好成绩,一定请她吃冰激凌,而且在哪里吃任她选。 “哦耶!”预料之中,顾安叶欢呼,惹来旁人的白眼,她只好讪讪地收了声。 期中考成绩还没下来,高三的老师都已经开始位学生预备高考了。很多平时不努力的同学都已经开始紧张起来,天天一下课就冲回家读书。高考是一件大事,一向懒惰的顾安叶也难得地勤奋起来,平时早自习都是用来与同学说话的时间,但现在,她有空就带一本生物或物理的教科资料来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学弟学妹们大概也早就习惯高三的学长在这段时间神经绷得紧,有事也就不找过来了,以至于高三那些班级教室都会清静得多。 不过,高考紧张之余,终究还是有一件很让人兴奋的事即将来临。 ——是一年一度的班际运动会。 每年的班际运动会,俗称班运会,是全年级最期待的一天之一。运动会的日期向来是设在期中考之后,发成绩之前,所以同学们心情都很愉快,已经没有了考试的压力,也不会因为分发回来的一些不良成绩而影响到情绪。 这一年虽然有高考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着,但是,同学们的情绪仍然是轻松的。 班运会最大的亮点就是篮球赛大赛,每个班级都要组出一个篮球队,在运动会当天和其他班级的队伍比赛。当然,球员可以轮流上,而这个活动的目的是让同学们加强团体意识和班级凝聚力。 球员以外,每一班还需要拉拉队和一名计分者。顾安叶身为小懒人一只,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最无聊最冷门的这份工作:计分者。 团支书唐纹是被委派负责三年一班的球队。早自习,就自动变成了排阵练球的时候。 班运会前夕的早自习时间,各个班级的教室都吵吵闹闹的,透过窗偶尔可以看见又同学做投篮动作,显然都是在讨论班运会的事项。 “大家安静,听着。我来总结一下。”唐纹拍了拍桌子,倒是很有老师的风范,“我们现在定下的排阵就是这样了,对垒五班的,他们应该比较厉害所以我们让打篮球超棒的人上,应该不会输……然后二班三班都没问题,只要用我们第一个阵型就好了,也就是苏恩和景轩休息……” 唐纹滔滔不绝地说着安排好得阵型,被点到名的同学都应声点头。 “噢,对了。”唐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亚谡,嘿嘿,因为我们班好像只有你一个投篮比较好,所以你每一场都要上哦……但是每两场当中都会有几分钟休息的,应该没问题吧?” 亚谡是三年一班唯一的篮球手,投篮他最擅长。 出乎意料,亚谡并没有抱怨,拍着胸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我们一定能行的!”唐纹一拳击在空中。 同学们的士气都被激起,高声欢呼。 班际运动会的这个早晨,天气出乎预料的晴朗。大家都穿着运动服,已经颇有夏天的味道。已经有很多人在篮球场上练球、排阵型,真是个难得没有感觉死气沉沉的早上。 三年一班那里却炸开了锅。 “亚谡呢?亚谡呢?”唐纹点名后发现少了一个人,急得团团转:“他怎么还没来?今天早上谁见到他了么?” “什么?亚谡没来?” “怎么会这样?今天早上却是没看到他。” “糟糕,没看到他啊,我们死定了……” 问到的所有人都摇头。 “啊啊啊!”唐纹几乎是仰天长啸:“谁都可以,怎么偏偏亚谡缺席……他可是我们的主力啊!王牌啊!黑马啊!” “呐,你先别着急。”顾安叶拍了拍她的肩,扬了扬手中的电话:“我先打个电话给他试试。” “对,你给他打个电话。”唐纹这才想起来,满怀期待地看着顾安叶把手机放到耳边,然后表情从期待,变成皱眉,变成失望。 “他手机关机……喂,唐纹你别急呀,大清晨的他家里应该有人吧,我打到他家里去。”顾安叶看唐纹又要叫了出来,立刻出声安抚,又在手机上拨出了一串号码。 接电话的人竟然正是亚谡,“喂。” 只是一个字而已,就听出他的反常。亚谡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沙哑得顾安叶几乎没能认出来。 “喂!亚谡!你在哪里?怎么还没来学校?”顾安叶却没想这么多,听到亚谡一接电话,就照着唐纹在一旁的指示,哇啦哇啦叫了起来,其实她心里也是焦急,“没你我们没办法打啊,可别告诉我你不来了……” 顾安叶还没说完,亚谡就已经开口了:“替我向全班说抱歉,我今天不能来了,我生病。” 唐纹看着顾安叶的表情顿时如同被波了一杯冷水,就猜到亚谡说什么了。 “亚谡!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次顾安叶不需要唐纹的指示就惊呼出声,大大地拍了大腿,恨不得亚谡现在就在眼前:“集体荣誉你懂不懂?团体精神你知道不知道?不带这么不负责任的!” “顾安叶。”亚谡低声打断了她,声音很沉,很沙哑,早已没有了往常的嚣张:“你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么?我现在发着四十一度的高烧,还要在这里听你吼。说我有病原来还真是活该。” 顾安叶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亚谡的声音轻得不可思议,嘶哑无力的声音让她也不忍再说什么。顿时,她的气势弱了下来:“……好吧,我帮你告诉别人。你也当心点,早日康复啊。” 电话那头的亚谡终于被电话那头软下的语气安抚了,本来就强撑着的意志,现在终于沉沉睡去。 之前安排好的阵型都要重新排,尤其是因为亚谡本来是排好每一场都上场的。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因为人手不够的问题,重组变得更加困难。最后就连顾安叶也差点被动员上场了。 “不是我不愿意。”顾安叶无奈地对唐纹摊摊手,“我的水平你也是知道的。这也要看其他队员愿不愿意收纳我啊。” 果然,唐纹扭头就看见已经排好的队员一脸黑线地看着她。 “那我去好了。”看没人有动作,韩景轩突然二话不说就上去了。 “你行么?”唐纹有些担心地看着韩景轩:“等下两场你也要上耶。” 韩景轩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我知道。没事。” 随着一声哨声一吹,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三年一班对垒三年二班。 顾安叶身为计分者,他们班每进一个球,她就在纸上画一个圈。焦雯菲和秦梦组成的拉拉队在一旁站着打气,而顾安叶只懒懒地坐在一旁,偶尔叫几声。 “这宁小米怎么在球场上瞎跑呀。”顾安叶摇头。 不过瞎跑归瞎跑,她还是接到了几次球。因为宁小米比较高的关系,接起球来比别人方便得多,但是唯一的问题就是把球丢出去前不经过经过大脑思考,往往就往敌方手里扔。 比赛结束的的最后一分钟里,韩景轩投进了一球,欢呼声四起。 连贯也身为计分者也觉得风光。他们三年一班虽然少了他们的栋梁,仍旧三比一风风光光地赢了二班。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气氛。他们三年一班仿佛就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气势无人能敌,竟然连续赢了三场。 一场的休息时间里,同学们都坐在一起,虽然累,但仍然有说有笑。 “来,大家来喝可乐。”MissCai身为批卷老师,百忙之中也来到篮球场来支持他们,竟然买了一大筐可乐请大家喝。 大家都欢乐地一窝蜂上去了。 顾安叶什么没做,也不渴,休息的时间也闲得无聊。 不禁想起,MissCai在这里,那么,MrXie会不会也在呢? 想到这里,顾安叶站起来,四处张望。果然,很快就看到了他。 他很高,侧影清瘦,所以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 谢述原在不远处为七班喝彩,拍手。那种阳光的感觉,就像开学的时候,颁奖礼上,他微微笑着为她拍手一样。 “MrXie今年是班际运动会的负责老师哦。”唐纹很合适宜出现在旁边,神秘地在顾安叶耳边说,消息是一贯的灵通。 本来还以为他是特地下来看七班的,原来他就是这场年度运动会的负责老师。顾安叶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就在这时,谢述原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瞥到顾安叶。 顾安叶刚想举起手打招呼,谢述原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仿佛没看到她一般。 仅仅这一个小动作,就让顾安叶的心冷到了底。 ——难道,他已经看见了她写在试卷上的那句话,生了她的气? Chapter22深情表白 “下面是七班,唐纹,我不想上场。”苏恩低声。 他们都知道苏恩是从七班转过来的,于是唐纹点点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总要有一个人替代她。一向寡言的韩景轩再一次自告奋勇。 休息后面的几场球,他们还是抵不过实力较强的几班,后面一路输了下去。不过球员们丝毫不气馁,只越战越勇。当缺少球员的时候,会有刚下场的同学自告奋勇地再次披着战袍上场。连顾安叶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了,站起来大力为正在打球的同学喝彩。 原来他们虽然被学业的压力差点压垮,他们高三生还有那么多沸腾的热血,如铁的义气。 七班出乎预料地厉害,他们一班一败涂地。但是他们三年一班,仍旧英勇地战到最后一秒钟。 当韩景轩面无表情地走回来得时候,连顾安叶也大声为她欢呼。除了韩景轩照旧一张沉着的脸之外,没有人是不开心的。 她终于明白那句话:别太重视结果,重要的是过程。 过后又是休息时间,苏恩拉着大汗淋漓的韩景轩,“走,和我去看看七班他们。” 看七班的旧同学说说笑笑的,她忍不住觉得好想加入他们,但又不想一个人去。左看右看,只好拖了韩景轩过去。 韩景轩没说什么,显然是已经很累了,只被苏恩拉着走。 苏恩大概忘了,他们一班刚输给七班,而韩景轩正是那一场中一班的球员之一。 苏恩和朋友有说有笑的,而韩景轩却只认识几个七班的人,大部分时间站在一旁,偶尔□来说几句话。 下一场就要开始了。苏恩依依不舍地告别七班的朋友,和韩景轩一起走回去。 “轩轩,谢谢你陪我哈,嘿嘿,七班又不是你的班,你没必要陪我来,可是……我刚才没看到其他人,只好拉你。” 她对韩景轩的称呼已经从之前“姓韩的那家伙”升级为更简短精炼的“轩轩”。 “有必要。”韩景轩回答得头也不抬。 “……嗯?”苏恩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看他。 “我说,是有必要的。”韩景轩也停下了脚步,回头:“因为你喜欢去你七班的人那里聊天,而你也喜欢有人陪。” 韩景轩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所以苏恩听了还没缓过神来。 四周突然都静了下来。 周围无论什么声音似乎都淡去,仿佛只是背景音乐,衬托着眼前人的声音;周边什么色彩都仿佛遥远的山脉一般,看不清,却让他说话时墨黑的双眸更加清纯。 ——“苏恩,我喜欢你。” 苏恩石化了,张大嘴看着韩景轩。 “而且你能来到我们一班,是今年发生过最好的事情。我想象不出没有遇见你会怎样。”韩景轩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虽然是再也淡定不过的语气,但是在苏恩眼里,却比海誓山盟好听得一百倍,“如果你没转到三年一班,就没有人把我的铅笔盒当狗甩,也不会有人叫我轩轩。” 苏恩有点想笑,心想,原来我叫你这个你还不介意? 不过看着韩景轩的眼睛,就仿佛沉在里面了一样,虽然是僵硬的黑色,但是给苏恩的感觉却像棉花一样软。 “我很喜欢你,苏恩。毕业后,做我的女朋友吧。” 天知道看似面色平静的韩景轩心里有多紧张,他的手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长得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第一次表白,也希望是唯一的一次。 苏恩有很多话想说,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几个字:“我、也、喜、欢、你。” 韩景轩终于笑了,冰山破冰,就像糖果一样甜。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发现你喜欢着的人也同样喜欢着你。 班际运动会的最大亮点之一,就是最后的老师参与的篮球赛。筋疲力尽的同学们都围着篮球场,坐在地上,非常兴奋。 老师队对垒学校篮球队,谁会胜出呢? MrXie就在老师队。 比赛开始,顾安叶整个视线里只有他。 顾安叶从来不知道他除了数学,篮球也打得这么厉害。篮球只要一到他的手中,就会在之后的几秒钟内,进球。每个球,无论从多远投,只要是他投的,投无不进。 她看得几乎都眼花了。 学校篮球队打得也很好,而谢述原终究只有一个人,其他老师显然不敌学校篮球队队员,七分钟的比赛最终以六比五落败。在老师队进得五个球中,有四个是谢述原投进的。 她对他的崇拜彻底升级。穿着运动服的谢述原,简直是帅呆了。 “哦耶!太漂亮了!老师队好棒!”最后一秒那个进球,谢述原把比分扯平,在一旁的焦雯菲情不自禁地欢呼了起来。 “其他老师都很糟糕的好不好?”顾安叶颇为得意扬扬地看了她一眼,纠正:“全是MrXie的功劳,其他老师都在那里添乱。” 焦雯菲怔了一下,翻白眼:“哼,那你就看着你的MrXie吧。” “亚谡没来真可惜了。”顾安叶把目光又转回谢述原的身上,口中和焦雯菲调侃着:“他篮球队的人嘛,如果他来了,就可以亲自体会到MrXie的威武了。” “好了好了,不听你说你的MrXie了。”焦雯菲大大地摇头,到处张望,“咦,你看到苏恩和韩景轩没有?刚才还看到他们的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你去找吧。他们两个别扭的人大概在某个角落谈情说爱呢。”顾安叶耸耸肩:“我就不和你去了,还有是,等下我来找你。” 他刚才的那个回头,还是让顾安叶感到不安。已知的事情不可怕,可怕地是不知道。她必须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了她的气,还是只是无意的而已。 虽然她真的想不出来,他生气了又怎样。 “MrXie,你刚才打得好棒。”顾安叶让自己看似是在走向某个特定目的地的路上,正好路过他,看似是随口说了一声。 谢述原闻声回头,看到是顾安叶,顿了一顿,淡淡地扬眉笑了起来:“谢谢。” 顾安叶无法辨别他的语气有何不同,但是,单单那个笑,就感觉疏远了很多。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但是他的声音仿佛当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在学年开始的时候,他来到她得座位前,问她怎么练习题都没做。 “嘿嘿。”顾安叶笑笑:“我们都觉得,幸亏老师队有了你。” “嗯。”他正在收拾班际运动会的东西,只在应一声的时候,手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 平时顾安叶没话找话说是最厉害的,可是在谢述原的面前,不,现在甚至不是面前,是背后,她都觉得手足无措。 “那个……哦,对了,你批了我们的试卷么?”顾安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极为自然:“我们这次考得怎么样?” “试卷啊?让我想想……”谢述原手中停了下来,蹙眉:“你们班的我还没批完,不过到现在为止看来还不错,有个别的几道题错的人比较多,就这样。呐,你别太担心。” 他说话的时候,顾安叶仔细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她知道他人太好,就算生气也不会告诉她。 听到最后那一句“你别太担心”,顾安叶连忙点点头:“嗯,不会的。那我走了啊,MrXie。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 Chapter23忍不住的冲动 “叶子,你真是个天才!”刚找到焦雯菲,她就一脸不敢置信地跑过来,大力拍了拍顾安叶的肩膀:“你竟然猜对了!苏恩和韩景轩竟然真的在谈情说爱耶!” “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个天才喽……”顾安叶刚开始洋洋得意,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焦雯菲的后半句说的是什么,张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苏恩和韩景轩刚才真的在不知道做什么呢,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抱在一起了。”这次轮到焦雯菲洋洋得意,拉起顾安叶的手就走:“我给你看。” “喂喂,不对,你给我看?”顾安叶现在同焦雯菲刚才一样的一脸不可置信:“他们还抱在一起?” 焦雯菲停下脚步,没回答他,神秘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 苏恩和韩景轩都双双黑着脸看着她。 “他们好有默契对吧。”焦雯菲“嘿嘿”笑了笑,讪讪。 顾安叶也白了她一眼,不过,放眼望去,韩景轩紧紧牵着苏恩的手。 期中考的成绩出来的那天,顾安叶出乎预料地生病了。 亚谡打电话给她,顾安叶说,这不是好兆头,成绩一定糟糕透了,连自己身体都找了这么多借口不来学校。 “在这么关键的一天,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亚谡在电话里嚷嚷。 “哼,谁让你上次班运会也丢下我们。”顾安叶已经习惯了,无动于衷。 微风很惬意,正是很舒服的温度。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商店都清静得很。 其实这天,顾安叶虽然有点小感冒,但是这天没去学校,是因为和苏恩在一起逛街。这是苏恩第一次翘课,走出来的时候早已经没有当时做决定时的果断,非常忐忑非常小声地问顾安叶:“我们被发现怎么办?” 顾安叶左手插在口袋里,回过头来,看似胸有成竹地用右手拍拍苏恩的肩,苏恩刚要松一口气,就听顾安叶说:“不要紧,我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其实也不算翘课,顾安叶的确是生病了,而苏恩因为后一天有历史竞赛,理应在家里复习。 顾安叶是皮厚,有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不会感觉到什么。而苏恩就不一样了。 “好了,你那么兴奋出来要说什么捏?”顾安叶一边走一边问:“总不会冒了这么大的险,就为了和我逛街?” “不是不是……”苏恩一说起这个就兴奋起来了,脸扑通扑通地变得粉红:“你知道那天轩轩和我说什么吗……” “我不知道。你就直接说吧。”顾安叶知道苏恩找自己出来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个,坏笑着点点头。 于是苏恩一开始就停不了了。 苏恩是越讲越开心,顾安叶却是心情越来越低落。 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虽然风不大,天气的温度凉的很舒服,但是顾安叶感觉,那一阵阵风,随着苏恩的话,苏恩的表情,直直吹到了心里。 这也是她答应陪苏恩出来的理由之一。她以为在外面走走,吹吹风会好点,可是那种莫名其妙的阴郁缠绕着她,不肯放手。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这种感觉,就叫做喜欢。 第二天早上。 “顾安叶,你昨天没来对吧?”历史老师对她说:“今天下课了来我的办公室来拿试卷。” “你等下来跟我来办公室,我把考卷给你。”物理老师如是说。 “你下课就来我办公室。”MrDeSouza则更简短。 “安叶,昨天你没来学校,我们发数学考卷了,你来办公室一趟,我把你的考卷给你。”MrXie淡淡笑着和她这么说。 顾安叶当然均是点头。 面对她的紧张,同学们都表示幸灾乐祸:谁让你昨天不来学校的? 谢述原在理科办公室外看见顾安叶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过她手里拿着几份考卷,显然是其他几科的成绩已经拿到了。 “数学试卷对吧?”谢述原一看见顾安叶就知道了,一如往常笑了笑:“你等一下,我去拿你的试卷。” 说完他转身进去办公室,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你数学考得很好。”谢述原坐在顾安叶对面,翻了翻她的试卷,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就是有些地方偶尔有点粗心,比如这里……” 顾安叶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做改正,全都是沉着脸。 平时的她不是这样的。平时的她,笑得无拘无束,笑得没心没肺,笑得旁若无人。 谢述原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挑眉问她:“今天考得怎么样?生物?历史?” “考得很糟糕。”顾安叶抬头,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间,脸上毫无笑意。 “怎么了?”谢述原怎么看顾安叶也不是这种会被成绩影响到这样的人,蹙起了眉头,敲了敲桌子:“告诉我。” 谢述原发现自己真的没办法忍住。 一生中他没能忍住的事情寥寥无几。第一件是小时候离开奶奶的时候,他没忍住眼泪;第二件是那天从医院回来,得知自己活不过三十岁的时候,他没忍住暴躁;而第三件,就是他忍不住疼爱她。就连当初要去法国读书的时候都没忍住退去机票呆在家里,就连爸爸过世的时候他都忍住了没哭。 是那天,他才发现他真的又那么一点,以男生喜欢女生的方式喜欢她。 不是因为他们是师生。他在法国读过书,认为爱情和浪漫应该没有国家或年龄的界限,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可是林谨也说得对,师生恋,仍然是不被众人接受的。他不在意,不代表顾安叶也不在意。就算像她这样阳光并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女生,大概也会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神。 而且,他想起了医生的那句话——“你活不过三十岁了。” 向来,谢述原自认为是什么都考虑得周全。可是,他这次不得不承认,他做了什么事情,不禁害了她,也害了自己。 但是糟糕的是,他忍不住。 Chapter24哭诉 两秒钟的寂静,然后顾安叶黑着脸拿出一张试卷,重重地放在桌上,“是我的历史分数。” 谢述原定睛一看,历史考卷上写着,满分是四十分,而顾安叶考了二十三分。 “你怎么会为这种东西伤心啊你?”谢述原有点不解,带着无奈地看着顾安叶那张没有笑容的脸,很想敲敲她的头,“你到底有没有复习?” “我复习了很久。”顾安叶本来是低着头,现在突然抬起头,“我复习了很久!为什么还是这样,在历史考试之前我几乎整天都在复习历史!可是为什么还考得那么差,大家都以为我懒就算了,可是为什么明明每次我努力了,还是会比焦雯菲考得差?我是懒,可是我也想考个好成绩!不仅是对自己失望,也让那些帮助我的人失望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很笨……” 说到后面,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 谢述原一瞬间愣住了,才站起身,笑着按了按顾安叶的手,“你先别哭。等我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红通通的苹果。 “给你。”他伸出手。 顾安叶正双手掩着脸哽咽着,抬起头,看见他笑的样子,蓦地就怔了一下。 这个笑比较熟悉,不是礼貌疏远的笑,而是那种宠溺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笑。 接过了苹果。 “呐,别太在意。”谢述原坐下,双手抱在胸前,笑:“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啊,而且你又不算差,毕竟文科细胞不是每个人都有的。比如我,就没有。考历史的话,我可能考得比你差很多哦。” 顾安叶手里拿着苹果,有点呆呆地看着他。 谢述原继续:“个别的成绩不好,也影响不到什么的,对不对——” “我的历史成绩本来就已经很糟糕了。” “那又有什么事。”谢述原理所当然地反驳,“你以后要做什么工作?何时会需要一张历史的成绩单?” “我以后想做天文学家。”顾安叶闷闷地开口。 “那就对了。”谢述原点点头:“你既然都想好了,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天文物理主要需要的就是理科,历史成绩不会影响到的。既然你知道你想做什么,而且你也知道天文学家需要些什么,那你就把精力放进这些里面,确保自己这些能读好,就好了,不是吗?其他的不用在意。” “可是、可是……”顾安叶挣扎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是我不想在意,我不甘心,拿钢琴来举例子,我明明放的精神力气都比焦雯菲多,明明练的时间比她多,可是她还是每次考得比我好!考试之前她出去玩,我在家里弹琴,出来的时候她出来也是说惨了惨了,可是成绩出来还是比我好十分!十分!焦雯菲是我朋友,我不是嫉妒她,我只是、只是……不甘心而已……” 很多情绪都在他温柔的微笑前,浮出水面。 “不止是焦雯菲……很多人,都是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努力,努力了又有什么用,反正也能混得挺好,没什么差别。可是这个寒假我是真的用功了,我没偷懒,一点也没有……音乐我都没听,什么电脑游戏我都没玩,微博我都没上,除了复习作业就是弹琴,除了弹琴就是复习作业。你说我花了多少力气,没什么都忍住了,得出来的成绩还不是一样?你要我怎么相信,一分耕耘真的会有一分收获?” “苏恩平时教你历史吧?”谢述原一直侧着头听着,这时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嗯。”顾安叶有点意外,点点头。 “相反,你也教苏恩数学吧?” “嗯。”顾安叶同样点头。 “所以每个人又每个人的特长,没法比。”谢述原笑了,眼睛眯成弯月的形状,“就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这是焦雯菲同学,一定没有的。” 林谨刚替学生补完课,略带疲惫地走回办公室,看到的却是谢述原轻轻对顾安叶笑的样子,是他从来没对她笑过的笑。 她好喜欢这样的他。 林谨早已经从青春少女蜕变成一个成熟女人,自问不会轻易动气了,就算生气,就算难过,也不也会形之于色。向来心态都是平静的,可是现在她竟然控制不了。如果有人现在看到她的表情,一定会诧异,一向性子淡淡的林谨,如何会有这种不知所谓的表情。 可是直到林谨走得很近,谢述原都没有注意到她,也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因为他的眼神一直在顾安叶的身上。 一点点走近,一瞬间就做了决定。 突然,林谨一个跄踉,差点跌倒。她连忙伸出手扶住旁边桌子,却不小心带下了顾安叶摊开在桌上的考卷。“啪啦”一声,数学考卷在地上,页面被风吹乱。 正好停到那个角落头有字的一页。 “没事吧?当心点。”谢述原及时扶住了林谨,正要低头去拾起掉在地上的试卷,却愣住了。 “MissLin,下午好。”顾安叶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有些微肿。她还没注意到谢述原的反常,只是和林谨打招呼。 “你们继续,我没事。”林谨扶正了自己的身子,就走进了办公室,把什么表情都敛了起来。 “MrXie,你要帮忙么……”顾安叶也低头去拾她的考卷,却也同样愣住了。 这时谢述原已经回过神来,直起腰,把顾安叶的数学考卷放在桌上,顾安叶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把试卷还给她的时候,顾安叶看谢述原没说什么,以为他自动过滤了着几个字,要么就是他眼花,没看到,也是倍感庆幸。 顾安叶不知道的是,林谨是第一个看到这几个字的人,也是林谨,微妙地用另外一张白纸正好盖住了这个角落,而谢述原批好这一页,翻过去的时候也没注意。 字迹那么清晰,顾安叶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中了什么邪,会写上这几个字。 谢述原低头看着那个角落,有整整三秒钟的时间。 三秒钟的时间,顾安叶的整颗心都被吊了起来。 ——他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怎么看到待自己?或是,他是个那么好的人,应该不会往坏处想,就把这句话当做纯粹师生之间的敬仰?可是,“小螃蟹”那几个字特别亮眼,自己真是脑袋进水了,这是用了什么称呼啊啊啊…… 滴答,滴答,滴答。 喂,等等,他们之间什么时候不是纯粹师生间的敬仰了? “你字写得不好,安叶。”三秒钟后的谢述原抬起头,语气像是斥责:“你看,一笔一划都不分明,真看不清楚你在写什么。” 顾安叶悬着的心并没有因为他一句话而落地,也没有被绷得更紧,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落到内脏里去了。幸好,她没在喝水,否则一定一口喷在对方的脸上。 就这个反应?她很想问他。 “不过,不要紧,做个天文学家,字写得不好不要紧,看星星只要眼睛好就可以了。”谢述原实事求是地继续分析,顺手把试卷合上递给顾安叶,“呐,这个拿好。” 顾安叶抬眼看他,他的半边脸在阴影里面,但是看得出,虽然他嘴角勾起弧度,眼睛里依旧墨黑得不见底,不像往常,脸上笑开之前,眼睛里已经弥漫开满满的笑意。 不过,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端倪。 Chapter25他说的话 顾安叶不想承认,其实,在放心之余,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的。 到底是为什么失落,也不清楚,似乎是隐约觉得,在发现他批改考卷的时候就知道他会看见了,豁出去了,结果绕了半天,到最后换来一句——没看清楚。之前想过很多可能发生的情形:他会生气,或者会惊喜;会发怒,或者会无奈;会失望,或者会无语。 可是都没发生。坏的没有,好的,当然也没有。 高考就在不远处了,祸害人间的高考同志来临之前,就是一个测验接着一个,专题作业也是一个接着一个,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于此同时,校庆也即将来临,顾安叶不行被选中参与了校庆的庆祝典礼,很多天都需要留下来排练。 如果是平时,一向懒惰的顾安叶早就在教室上怨天怨地了。可是,这次她没有。 因为负责校庆的老师是MrXie。 能够在课堂之外的时间看到他,顾安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喂喂,宁小米!走了,上课了!”焦雯菲压低声音,大力拍着宁小米的肩。 宁小米闭着眼睛,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 又是数学课,上课铃声已经响了,照理说焦雯菲和宁小米都要到数学二班B班上课的。可是到现在宁小米还在桌上不动。 “宁小米怎么了?”顾安叶凑过头来,“晕倒了?” “她昨天晚上在赶她得专题作业,整晚没睡。”焦雯菲皱着眉头,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看,刚才睡着,现在就怎么也叫不醒了。” 焦雯菲很大力地拍她,可是宁小米趴着动也不动。 说话间MrXie已经走进了教室。 “走了!”焦雯菲真的急了,可是宁小米什么都没听到。 MrXie走过来,关切地问:“她还好么?” “我不知道。”焦雯菲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昨天她没睡,叫不起来了。” 谢述原皱了皱眉,说:“这样,你先去上课,这里我照顾就好了。” “嗯,好的。”焦雯菲点点头,拿着她的课本就走了。 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MrXie顿下手中的笔。 一个男生打开门探进头来,“对不起,MrXie,我可以借一个黑板擦么?” 他眉目清秀,鼻子尖尖的有点像老外,声音又深沉好听,顿时在教室里引起一阵轰动。 他就是颜墨,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草,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不只是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成绩也不错,可是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睛。他是混血儿,他的瞳孔是一种罕见的深绿色,很多女生就是一看而无法自拔。 “黑板擦?嗯,可以。”MrXie点头。 “谢谢。”颜墨客气地道谢,却无意间瞥见了睡在课桌上的女生,脸色微微一变。 不等谢述原说话,颜墨已经迈开脚步来到宁小米的桌子旁。 一秒钟后,抬起头来,颜墨的脸色惨白。 “MrXie,宁小米是不是不舒服?我先带她到医务室好了。”颜墨前面一句虽然是问句,但是全然没有询问的口气。 “你认识她?那,也好。”谢述原想了想,点头,说起来也差点失笑:“她睡着了,叫不醒,如果没事的话,就直接带她数学课室吧。” 颜墨在很多女生羡慕的眼神下,背起了宁小米,走出课室。 宁小米隐约感觉到他的温度。 “讨厌……你走……”她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双手却依然勾在他的颈项间。 “别闹。”颜墨沉下声。 明知道她是在说梦话,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冷到了底。 教室里恢复数学的气氛。 “她刚才在,所以我也没说。”谢述原收起了笑容,有种雾遮青山的严肃:“我觉得,像她这样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昨晚没睡好并不是个借口,我也不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而今天不来上班。其实,她说她醒不来的时候,我不是很相信。” 顾安叶看着他的表情,不是头一次发现,他是一个对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的人。 同学们都津津有味地听着。数学课之所以有趣,是因为MrXie一直会时不时在讲课的中间讲些小故事大道理给他们听。只有秦梦看起来为朋友有点担心。 “知道么,以前在部队里训练的时候,对彼此都很信任。”果然,谢述原说了下去:“如果某一个人说不舒服,别人是不会怀疑的,一定让他休息。可是到后来有太多人滥用这种信任,一定要当场晕倒才被认定是身体不适,对,就是到了这个程度。” 大家都很配合地惊呼。 顾安叶转过头对,对亚谡皱眉:“怎么扯到那么远?” 亚谡耸耸肩。 “也不止是晕倒。晕倒时一定要头先碰地,才算数。”谢述原说的时候没有笑,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我不是生气。你们完全可以告诉她我说了什么的,我不会在意。” 顾安叶很不习惯他沉着脸,不笑的样子。平时,即使是在课堂上,他总是说几句话,就会挑眉,笑开。即使不笑,脸上也会有笑意。 他只是没笑而已。可是顾安叶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咳咳,扯远了。来,回到正题,我们继续。”谢述原又笑开了,开始在白板上讲解。 前一刻的阴郁又全数散开,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校庆的这天,参与校庆庆祝典礼的同学都有免费早饭吃。早饭是一大块面包和一瓶塑料装的饮料,顾安叶也吃得津津有味,一份还不够,看苏恩吃不下,把她的那一份也一起吃了。 苏恩是连连摇头,说,顾安叶你少吃一点会死啊? 顾安叶不以为然,嘿嘿,免费的嘛,不吃白不吃。 说话时无意间抬头,就瞥见了谢述原。他似乎也看见了她,于是她刚想笑笑打个招呼,谢述原下一秒就没什么表情地移开目光。 即使在前几天排练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因为负责校庆的有两位老师,所以谢述原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在一旁,时不时走来走去,而顾安叶时不时看到他,时不时看不到他。最初的听到他负责校庆的那种兴奋已经被磨光,因为排练的时候他就等于不在一样,偶尔目光有所交集,也是不超过两秒钟。 记得是他说的:“今天大家做的很好,这个星期五的排练,只需要持国旗和校旗的人来参与就好了。” “真的?”也记得不止顾安叶一个人惊呼出声。 他点头:“当然是真的。这么建议,就是想让你们都休息一下。呐,我不喜欢别人浪费我的时间,也不喜欢浪费别人的时间。” …… 校庆排练期间他不多话,就说过这么几句,顾安叶发现自己都记得清楚。也并没有刻意去记,连顾安叶也觉得自己脑袋瓜是不是太空闲了,高考资料背不进去,这种东西倒全像海绵一样吸进去了,想挤也挤不出来。 Chapter26狼狈诱惑 校长正在致辞,学校全体立正。 谢述原也和众老师们站在一旁,听着校长的致辞,手中颇有些无聊地玩弄着铅笔。 他并不是不想听,而是在排练里已经听过大致内容了,再说稿子他也是看过了,所以与他而言这段致辞已经显得冗长了。 阳光明媚,还没正式到夏天,天气就已经开始闷热。时不时有微风吹过,但是不足以驱散热气。 谢述原有点担心地扫了一眼全体同学。他们都站在太阳底下,虽然温度还处于舒适的二十度到二十五度之间,但是没风的闷热天气,又不能乱动,会不会受不了? 如每个校园活动一样,少年红十字会的人在一旁待命。如果有人感觉身体不适,红十字会的人就会立刻上前照顾。 校长致辞完毕,鞠了个躬。同学们都不怎么感兴趣地拍着手。 突然感觉阳光很亮很亮。 谢述原眼皮没有来地一跳,还没反应过来,眼角就看见两个少年红十字会的人拿着急救箱,朝某个特定的方向快步跑去。 他朝那里望去,还来不及细看,只隐约瞥见有个女生蹲下去,抱膝,显然是不舒服。 熟悉得要命。 怎么忘了?她贫血。 周围的什么声音都淡去,血色都直往脑袋上涌,谢述原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 一走动就带动轻风,在她耳边扬起。 其实,站起来,一走动,就感觉好多了。 旁边红十字会的人还在问她怎么样了,她回答:“刚才,想吐。”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好多了。不过依然有些头昏脑胀,顾安叶倚着医务室的池子,轻微地咳嗽呕吐。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有人大概以为她是脱水,递过来一块面包和一包饮料。 “不用了,谢谢。”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早上狼吞虎咽地吃得太多了,所以才会有这种突发的呕吐症状。现在再吃东西不是雪上加霜了。 头昏脑胀之余还看见那个白色身影略带急促地向她走来,顾安叶连忙对红十字会员说:“我还有点不舒服,不过现在好多了。你不用忙,我去洗手间里自己先呆一下就好。” 那个红十字会员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顾安叶匆匆走了,朝洗手间的方向,脚步还有些跄踉。 谢述原正要上前去问问顾安叶伤势,却看她匆匆前往洗手间的方向,就停下了脚步。 看上去,她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并无大碍。 那就好。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心口也传来一阵剧痛。 回过头看,校庆还在照常进行,同学们已经在草坪上坐了下来,专心地看表演,老师们坐在椅子上,也不例外地看得起劲。 他看了洗手间一眼,顿了一顿,然后往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该死,在这个时候又发作了。 顾安叶知道谢述原上次在课堂上说的那番话并不是针对校庆的庆祝典礼,其实他也亲自在排练的时候告诉过同学们,一有不舒服就说出来。 她不是刻意想起,可是那天他说“不是很相信”时的表情还会时不时浮现。就像她不是可以去记,可是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记住了。 ——到后来有太多人滥用这种信任。 ——一定要当场晕倒才被认定是身体不适。 ——晕倒时一定要头先碰地,才算数。 她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更不想让他自己属于这类滥用信任的人。而庆幸她的身子还不错,负责老师也会时不时给他们休息。她到底在逞强什么,她自个儿也说不清楚,可就是那股倔气。 青春期里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复杂得不止让旁人摸不透,就连少女自己也看不懂。 却没想到,会在校庆当天出这种状况。她只是在校长致辞的时候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就抱膝蹲了下来,让红十字会的人将她拉走。 她逃避,因为她不想看到谢述原不认同的眼神。 虽然她也知道,他是这么好的人,即使有这种想法,也不会摆在脸上让她看见。 在洗手间里呆了整整有五分钟,她才出来的。早已不见了谢述原的身影,她到医务室去拿她落在那里的手表,动了动身子,感觉如常,就重新加入了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着校庆表演部分的同学们。 然而,谢述原本来坐着的位子,在十五分钟后,仍然是空着的。 停车场后面有一块小小的草地,这是他几个月前就发现的。这里隔音的效果很好,只要没人在停车场里开车,一般都很安静。 谢述原走到这里已经花光了大部分力气,靠墙而坐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记忆从脑子里一点点流失,然而心口处还是撕裂般的疼痛。 “呀?MrXie?” 一瞬后,抬起头来的时候,谢述原的眼神是极其茫然的。 “MrXie,你怎么会在这里?”宁小米显得非常惊讶,她可没看过翘课的老师。 宁小米一向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安静得地方,却没想到跑过来的时候,竟然还会看到一个活生生的老师坐在这里,不禁吓了一跳。 被谢述原抓到逃掉校庆庆祝典礼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虽然知道MrXie人很好,可也要尽教师之责,再说上次自己在课堂上睡觉大概也给他留下了个坏印象。 可是MrXie看上去脸色很差。 “……”谢述原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那个并不是如何阴沉沉的目光,还带着一点平时的温和,可是宁小米的心却没有来地抽搐了一下。 他只是这么看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脑袋放在双膝之间,似是在休息。 “宁小米,宁小米……”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声。 宁小米朝后面看了看,又看了看靠墙而坐的MrXie,犹豫了一下,后面的男生已经追了上来。 看到谢述原坐在那里的时候,颜墨怔了一怔,但还是恶狠狠地剜了宁小米一眼,“宁小米,你休想逃。” “我讨厌你。”宁小米一看到他靠近,就别过头去。 她颇感得意。这里有MrXie堂堂一个老师坐阵,颜墨断断不敢对她怎么样。额,虽然MrXie看上去脸色极差。 那天颜墨当众背宁小米的事情很快就在校园里传开了,而且传得沸沸扬扬。宁小米这一号任务在一天之间就闻名圣樱中学。 各种各样的传闻都有。有人说颜墨和宁小米是青梅竹马,有人说是颜墨对宁小米一见钟情,也有人说,颜墨只是正常的怜香惜玉罢了,那天的举动并无深意。 其实,颜墨和宁小米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他喜欢她,仅此而已。 “你就这么讨厌我?宁小米……”颜墨看着她,压低声音,还想说什么。 “啊哈!宁小米你还说不认识?被我抓住在约会啦,你们什么关系?快点,从实招来!”颜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安叶的声音打断。 顾安叶看校庆表演看得无聊,无意间瞥见宁小米偷偷离场,于是八卦的她下意识地用目光去找颜墨,果然,不过两秒钟,颜墨也不着痕迹地站起来,加快脚步跟在她后面。顾安叶当然也找了个借口走开,跟上他们,果不其然就看到这一幕。 原本略带沉重的气氛被她搞得乱七八糟。 顾安叶以一副洋洋得意的申请看着宁小米和颜墨,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靠墙而坐的那个他。 宁小米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回头对顾安叶摊摊手:“我没说谎。是这个人自己缠着我不放,大概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她说得欢,却弄得顾安叶一脸黑线。人家可是校草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一见钟情?顾安叶忍不住抬头去看颜墨的反应。 颜墨的脸色倒算正常,见顾安叶看过来,便挑起一副好笑的神色:“我一见钟情?这位同学,我只是刚才在你跌倒的时候扶了你一把,可别太自作多情。” “噗!”顾安叶笑喷。 第一回合,颜墨完胜。 宁小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跺跺脚,走人。倒是看得顾安叶一头雾水——他们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颜墨看似犹豫了一下,然后就拍了拍衣衫,极其从容不迫地走了。就算穿着校服,直挺的背影都看上去很帅气。 就在走出视线的时候,颜墨停了停,回过头来,“MrXie不知道怎么了,刚才看上去脸色很糟糕,你是他学生,帮忙看一看。好像是在休息,应该并无大碍。” 顿时,顾安叶愣住。 回头看到倚着墙的他。 颜墨说完这句话就这么走了,让顾安叶很想抓住他的脑袋大拍一下,对他喊,喂喂,校草大人,不带这么嫁祸于人的!不带你这么不近人情的!宁小米被你气走也就算了,你也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人家一个男老师,我一个女学生,照顾什么照顾呀? 可是颜墨已经走远了。 “安……叶。”身后的谢述原突然出声。 很轻,但是她听到了。 她又急急转过身来,却看到他一手用力攥着心口处的位置,弄得胸前的白色衬衫有点凌乱,领子的地方敞开得比平时多…… “额。”顾安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Chapter27神志不清的时候 太阳依旧高照,这块小空地闷热得多,连微风都没有。 谢述原抬起头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背脊已经渗出汗水。 当记忆慢慢像流水一样恢复的时候,谢述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旧病发作的时候,最痛心的莫过于这一刻。 短暂性记忆一点点流失的时候,与他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虽然心口处会如撕裂般地疼痛,但是至少精神上是清明、平和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会记得以前爸爸妈妈的模样和声音,只会记得那些长期的、单纯的事情。 对,心口还会作痛,可是不明白为什么痛,也是一种幸福。忘记是一种解脱,他想他是懂的。 就像现在,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回。他慢慢想起,医生对他说过的话,医院里那窒息的白色。 ——你活不过三十岁。 这句话在他的梦境里辗转反侧,时不时出现在他耳边。 心边的痛淡去,心神上的痛却越重。 “这里这里,快,就在这里……”女生的声音由远而近。 顾安叶小跑着从停车场那里出现,她后面还跟着两个抱着急救箱的红十字会员,跟着她跑得气喘吁吁的。 “看,就那里。”顾安叶把手往谢述原的方向一指,脸色难掩焦急,“快点啊,刚才他脸上根本像是透明的,而且他好像从小有心脏衰竭什么的……” 两个年轻的红十字会员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点被吓到了,听了顾安叶的话,连忙朝谢述原这里跑来。 顾安叶知道他犯的是他的心脏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用这么有气无力的声音叫她的名字,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用这么茫然的眼神环顾四周,而且在那么用力攥着心口位置的同时,嘴角会勾起清纯的弧度。 她决定最安全的还是去请红十字会的人来帮忙。 她越看越心痛,实则,她是落荒而逃。 逃开和神志不清的他的独处,好让猛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待她们走近,谢述原已经站起来了,向她们摆摆手:“不用了,我没事,别听顾安叶瞎说。” 两个少年红十字会员愣住,看了看他,又略带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那个将她们引来的女生,只见顾安叶也是一脸惊愕:“MrXie,你……没事了?” “本来就没事了,之前就是在这儿休息一下而已。”谢述原摇摇头,笑了笑,“你们回去吧。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聪明如他,很快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红十字会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非常无语地瞪了瞪顾安叶,走了。 待她们走了以后,谢述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大大小小的糖果,递给顾安叶,“呐,给你拿了一些糖,刚才你脸色很苍白,吃下去补一补你的血糖水平。有多余的话就给你的朋友吧。” 他笑得自然,仿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乌鸦嘎嘎飞过,顾安叶抹汗。 刚才安静的独处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迷蒙得就像一场梦一样。可是一想起来,心跳就会没由来地加速,脸上就会没由来地泛红。 “刚才脸色苍白的是你好不好?”顾安叶接过来,咕哝。 顾安叶这才想起,之前是想避着他的,因为怕看到他不认同的神色。可是现在他这么一说,她如释重负。 话说她是真的很担心他,刚才的谢述原完全没了平时的样子,和她以前知道的谢述原完全不一样。 可是既然他不说,她自然不问。 谢述原猜得出刚才她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她肯定被自己吓到了,不知道做什么好,所以才跑回去请来了少年红十字会的人。只是她怎么也会到这里来? 而且总是出现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刻。 “其实这种事常常发生的,看到的话不用担心。”谢述原想想怎么也得给顾安叶一个说法,笑笑解释:“从小我就有心脏衰竭,有时发作的时候,大量血液上冲,会导致短暂性的失忆。” “哦。上次找你补课的时候也看到的啊。”顾安叶点点头,不以为然,过了一时半会才反应过来,“……啊?你说什么?失忆?!” ——就是,刚才他并不是神志不清,而是无比清醒着,只不过,忘记了他是老师,她是学生? 忘了他身处何方,忘了何去何从,忘了……一切?怪不得刚才他的眼神那么那么的茫然。 对了,那么现在的他,是不是也不记得刚才失忆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顾安叶下意识地蹙蹙眉。没发生什么呀,自己怕什么。 “嗯,失忆。”谢述原揉揉太阳穴,仿佛猜得到顾安叶再想什么,“刚才发生什么,都记不得了。” 说完,他向顾安叶眨眨眼睛:“可是差不多猜得到哦。” 他的话莫名让顾安叶心惊——猜得到什么?其实没必要心虚,她真的什么没有做。 只是……脸上有点红了,心跳有点加速了,多看了他一眼……仅此而已。 “安叶,这件事,别告诉别人,好么?”突然,谢述原压下声音。 “……没问题。”顾安叶有点诧异,不过还是点点头。这种事有那么丢人么? 不过,能够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感觉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关系到他的事情。 “我不想,别人因为这个……哎,算了,不跟你说了。”谢述原解到一半,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停了下来,看了看顾安叶,一副“你不明白”表情。 顾安叶颇有不服气,脱口而出:“你不想别人因为这个而可怜你,看不起你吧?” 谢述原的脚步顿了顿,脸色不易察觉地黯了下来,沉默。 顾安叶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 谢述原是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人,那么棒的老师,却从小就有这么一个病根,而且被医生语言说生命在三十岁之前就会结束。而她,就为了一时意气,狠狠地戳了他的痛处。 额,虽然,有时会腹黑,有时会酸人。但还是极品的老师。 “我们先走回去吧。”还是谢述原打破了这个沉默,笑得一如往常:“你的同学可能还在等你呢。” “嗯。” “……嗯?你不是说刚才什么都不记得的吗?”顾安叶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所以刚才宁小米和颜墨来看到你,你都不知道对吧?”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谢述原笑着摇摇头:“我记不得的。” “那么,”顾安叶想着想着停下了脚步,“刚才,你怎么会叫得出我的名字?” Chapter28小甜蜜 谢述原也是一愣。 “有么?”他一头雾水,看来是真的不知道。 “有。”顾安叶得意地点点头,“还有气无力的,害我吓了一跳。” “是么?”谢述原看上去也很诧异,“那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了……”一个邪恶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顾安叶“嘿嘿”地笑了笑,故意若有所思地看了谢述原一眼:“Mr螃蟹呀,你说的话可多了呢。你说呀,你喜欢顾安叶,因为她可爱又又乖巧又聪明,数学成绩又好,让你脸上很有光。但是你也讨厌她,因为她这么聪明,不努力数学就能考那么好,好像根本不需要你帮忙,如果全世界都像她一样啊,你就得失业了……” 顾安叶摇头晃脑地瞎编下去,谢述原听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这是她第二次继寒假之后叫他Mr螃蟹。叫得欢,叫得亲切。 如果亚谡在场,一定会无奈地扶额:“我即使在清醒的时候,也没有你这么啰嗦的好不好?” 于是顾安叶一定会反驳:“我啰嗦?你什么时候听见我啰嗦了?” 可是他不是亚谡,他是谢述原。 所以他只是很实事求是地挑了挑眉:“原来,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不会说胡话。” 回答完全出乎意料,让顾安叶顿怔住,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顿时红了脸。 原来他再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还不忘她的名字。 原来,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无论是清醒着的时候,还是潜意识里。 一走动,就带起轻风。 其实顾安叶走在他旁边,有那么一点不舒服。谢述原长得高,走在他的身侧,顾安叶就能感觉自己矮了一截。身高,她永远的痛啊—— 顾安叶很想走得和他近一点,可是只有拉开距离才不会感觉到他身高带来的压抑,于是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但是,矛盾的是,她多希望这条路能走不停,让她继续犹豫,就这样犹豫一辈子。 那天的温暖还残留于心中,可在现实中,却在那天之后浑然不见了。 数学课照常在上,一样是几乎天天都有,一样是每次都看到他。看到他的时候都想和他说话,心里痒痒的,却不知道说什么。 上课时候的谢述原,不冷不热,就算顾安叶偶尔问问题,他也只是很负责人地解释,解释完走人。 她想找些话和他说,她想说谢谢你给我拿来了这些好吃的糖果,谢谢你没问失去记忆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谢你在什么都忘记的时候还记得我的名字,你是我一生中最好的老师。 当然她也想听他对自己说,谢谢你在我旧病发作的时候去找来红十字会的人员,你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门生。 然而,每次她想逗留,他已经转身。 “原来,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不会说胡话。” 难道只是她的幻觉? 偶尔顾安叶会拿出她的数学考卷来翻,看到某一页右下角的那一行字。 我超喜欢你,小螃蟹\(^o^)/~ 大部分时候,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是庆幸的,他毕竟没看清楚写的是什么。拿回卷子的那一天,她本来想用涂改液将其涂掉,可是又犹豫了。 最终她还是让这字迹留在了那个角落。他说一笔一划都不分明的字。内心里,似乎想珍藏什么。 心里某一个角落里,其实真希望他看到了,知道了,那么现在的她就不会如此忐忑。 那样的勇气,只有在冲昏了头的时候,昙花一现。 难得空闲,谢述原坐在办公室里,他的位置靠窗,窗外吹来的自然风特别清爽,吹开了他的日记本。 日记本上,七月十六那一栏,特别显眼。 “林谨,今天一起回家么?”他侧过头去问。 “不了,我忙。”林谨只是稍稍一抬头,回答了,就继续手中的工作。 谢述原有点失望,不过还是笑道:“好,那我先走了。” “等等。”谢述原走到门口的时候,林谨却突然抬头出声,指了指旁边的一叠考卷,“不好意思,你能帮我把这些带到MrQin的桌子上么?是他班的测验卷。” 她没有笑。 谢述原略怔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谢谢。”她只是应了一声,就继续低头做她的事情。 谢述原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最近林谨一直这样不冷不热,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说话的时候也笑得少了,问她话,也只是回答一两句,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极为寡言。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虽然他在情感上迟钝一些,但他不笨,回忆一下以前的场景,林谨的心性,还是猜得出个大概的。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想,作为一个老师,他是不是和某学生走得太近了。 “——师生恋,仍然是不被众人接受的。” 谢述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师生之间太亲密的关系,害人害己。 林谨看着他离开时的背影,握笔的手就不可抑制地颤抖。 不可抑制地,为他心疼。 她也不想这样的。 “上次的测验?我找找看……”顾安叶回过头来忙着翻书包,低头翻了半天还没抬起头。 亚谡瞟了瞟在一旁焦急等待的秦梦,凉凉打击:“你等顾安叶的话就要等到天黑了。” 顾安叶正为找出那张测验卷而大汗,不过听到亚谡的话还不忘抬头回了用一句:“你这是什么话!” “死鸭子嘴硬。”亚谡撇撇嘴,“梦梦,你又不是没看过顾安叶的书包多乱。” 秦梦凑过头去一看,额,的确。 “那就不要紧了,我问别人借就行。”秦梦连忙举手投降,“找不到就别找了。” “……好吧。”顾安叶其实巴不得秦梦说这句话,立刻就停了下来。 不过翻书包倒翻出很多陈年的垃圾,比如初中时的小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我恨你”“我喜欢你”啦等等字迹。 连苏恩也凑过头来:“哇,顾安叶,谁喜欢过你啊?” “没有人,好了吧?”顾安叶黑线,连忙把这些小小零碎的纸条拾起来,揉成一团,“像你这种高考即将来临还早恋的人就别来插嘴。” 亚谡欲言,又止。 “我……”苏恩的嘴立刻就被堵住了,但还是很甜地回头看了韩景轩一眼。 韩景轩也正好抬起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个弧度。 Chapter29亚谡的情书 “你们两个甜蜜吧,甜蜜吧,哼。”顾安叶看他们眉来眼去,突然极其不爽,“想当年初中的时候,也有男生死命地追过我呢。就是本大小姐没看上罢了。” “没看上?”亚谡扬眉,“他没看上你吧?” 顾安叶一手打了过去,“亚谡!这种伤人的话你让我情何以堪!” “好吧好吧。是你没看上他。”亚谡避开,举白旗投降,片刻后叹了一口气:“唉……可怜的小正太。” “拜托,当初他用了这么幼稚的方法。说什么地球其实是方的不是圆的,所以如果现在分开了,以后再也走不回一起了。”顾安叶回忆起来,直直摇头:“听听,听听,一点逻辑也没有。” “于是……当时的你相信了?”亚谡斜睨着她。 “你太低估我的智商了啊亚谡!这种东西我相信倒好了。”顾安叶气呼呼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别不信,某人可是被这种幼稚的东西骗到过的……”亚谡说着就朝秦梦的方向瞥了一眼,秦梦抬起头,莫名其妙。 顾安叶这才想起亚谡和秦梦是来自同一所初中的,顿时很感兴趣,拉了拉亚谡的袖子,“阿梦她相信什么了?” “那时,我骗她新加坡在马来西亚,她信了。我骗她非洲是个国家,她也信了。我骗她地球是个椭圆而并不是正圆形,她也信了。”亚谡一说起来就非常得意,“反正,嘿嘿,被我捉弄过好几次啦,不信你问她。” “哈哈,亚谡你这只大狐狸。”顾安叶笑得欢,但嘴上还是帮秦梦说话的,“啧啧,这么小就学会骗人家女孩子,长大了成何体统。” 她摇头晃脑,像极了书里写的说书先生。 “我长大后成何体统还轮不到你来管,顾安叶。”亚谡的脸却一下子沉了下来。 顾安叶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可是看着亚谡的脸色,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真是一件累人的差事。 回家后顾安叶终于决定整理一下书包。把不需要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把需要留在书包里面的东西都放放好。 “里面这么多垃圾……怪不得这么重。”顾安叶一边整理一边咕哝着,随手就扔出了好几张纸条。 弄了好久还没弄好,照她平时懒散的性格早就放弃了,但是,她会想起上次谢述原家里的那份整齐,颇带倔强地撇了撇嘴,继续。 翻数学课本的时候,突然从中掉下一个信封。 这信封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还残有湿过的印记。 顾安叶拿着信封左看右看,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干脆先把它先扔在一边。 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顾安叶把书包一扔,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顾妈妈开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情景。 “安安,你今天是怎么了?”顾妈妈皱眉,板起脸:“高考都快到了,还不快去做作业?” 顾安叶还在沙发上磨蹭,闻言抬头撒娇:“妈,我累了啦。休息一会儿。” “什么都没做怎么会累了……啊!顾安叶!你怎么把写字台弄得那么乱!” 刚刚顾安叶只是把该拿出来的东西拿出来了,书包里虽然轻了很多,但是其他东西都还摊在写字台上。 “妈,我刚才整理书包。”听妈妈生气了,顾安叶颇带无奈地站起来,“好吧好吧,我来把写字台理一理。” “该放书架上的放书架上,该丢掉的丢掉,别让我看到这里乱七八糟的。” “好,好。”顾安叶敷衍着。 就在快把信封丢进垃圾桶里的时候,她想起来了。这就是上次程老师通知她颁奖典礼的那封信。是在冬天里吃雪糕的时候掉了、谢述原帮她捡起来的那封信。 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原来是这样。回想起来都觉得好遥远。 不过这信封还是没有用的,顾安叶正把它丢进垃圾桶,却又突然间想起什么,她连忙将它从垃圾桶里拯救回来。 想起那天亚谡在体育课后,把她按在墙头,似乎就是为了这信封的事。 他说什么来着?“难道……真的没看见?可是你明明准时出席颁奖典礼的啊……那就是你肯定拆开信封了,拆开信封怎么会看不见呢……” 之后问他,到底在信封里写了什么,亚谡矢口否认,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忘了。 顾安叶犹豫着,拆开了信封。 已经被水黏在一起了,很难完好无损地打开。不过顾安叶蹲在自家垃圾桶旁边弄了很久,才终于将里面的纸条抽了出来。一张当然是通知她荣获新蕾作文比赛的二等奖,然而另一张纸条很小,上面的字已经被水印模糊了,不怎么看得清楚。 但是依稀可见字体很端正,显然是写字的人花了功夫一笔一划写好的。 顾安叶,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一点都不漂亮;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一点都没有钱;我喜欢你,所以你可以一无所有,我还是会喜欢你。 我做不了你最心动的相遇,也不想做你最不舍的离别,我只想成为你最踏实的相守。我们在一起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这个梦想,你能答应我么? ——亚谡 Chapter30自行车祸 纸条上很多话都似曾相识,应该是以前网上看见过的。亚谡这个人顾安叶很了解,他断断没有这么文艺腔,这些话里面,只怕只有第一句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其他要么就是找韩景轩帮忙,要么就是从微博上抄来的。 顾安叶扯了扯嘴角,想笑。 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一滴泪掉落在白色的小纸条上,晕开了本来就不怎么清晰的字迹。 第一次有男生这么认真地、这么用心地,告诉她:顾安叶,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仿佛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喃喃。 一切终于明朗。 其实线索就那么明显地在那里,是怪亚谡伪装得太好,还是要怪顾安叶自己太迟钝? 他一拳捶向墙头,说:“我累了,我们别在这里玩躲猫猫了好不好?你就回答得干脆一点,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略带无奈地告诉她:“我为你开通了新浪微博,现在你开心了吧?” 他数学课的时候阴阳怪气地问她:“你喜欢他?” 他撇撇嘴,自以为是:“怪胎。稍微好一点的老师就手舞足蹈了,以后看见像我这样的帅哥还怎么活啊你?” 他在电话里沉着声音:“顾安叶,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么?我现在发着四十度的高烧,还要在这里听你吼。说我有病原来还真是活该。” 他黑着脸对她说:“我长大后成何体统还轮不到你来管,顾安叶。” …… 顾安叶就这么坐在那里,任眼泪湿了身前的衣衫,却浑然不觉。 远处还听得到妈妈的声音:“顾安叶!你整理个写字桌也还要磨磨蹭蹭那么久!” 热闹的下午路边摊。 “亚谡大哥哥,你再来陪我们玩一会儿嘛!”几个小朋友在路的对面向他喊。 他们这几个小朋友是亚谡母亲的同事的孩子,最近刚搬进这个区,找不到朋友,就时不时缠着亚谡这个大哥哥玩。 “哼,我要回家啦!”亚谡也大喊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他们想留住亚谡,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见其中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小朋友眼珠子溜溜地一转,就在亚谡转身之际朝他大喊:“亚谡哥哥!我看到顾安叶姐姐啦!” 果然,亚谡在瞬间顿住脚步。 转过身来的时候,他非常黑线,怎么连四五岁的小朋友都会耍这种花招了? 不不,更关键的是,怎么连刚搬进来的小朋友都知道他喜欢顾安叶的?? 亚谡本来想哼一声,跟他们说,想骗你亚谡哥哥,还差点火候呢。可是看他们期待的目光,又鉴于他们用了这么聪明的方法留住他,亚谡终有些不忍,犹豫了一下,便迈出大大的步子过马路。 “啊!哥哥小心!”突然,其中一个小朋友发出一声尖叫。 左手边传来急刹车的声音,亚谡瞥见很亮的车头灯,本能地急速往后退。他从小学开始就打篮球,反应也快,那辆卡车从他身前险险擦身而过。 卡车经过的时候,亚谡抬头,窗口处,隐约看得见上了大胡子司机对他破口大骂。 那么大的卡车,如果真的撞上了,不是真的命都没了?亚谡心有余悸,正想大大喘一口气,安抚一下受惊吓的心脏。 然而,他往后退的时候,后面是自行车道,有数辆自行车来不及停下来,撞上亚谡。 亚谡正好转过身想往回走,却正面撞上了两辆自行车。他来不及反应,重重地跌在地上。 有一瞬间,世界在他的颠倒、扭曲。亚谡听得到自行车手慌张道歉的声音,但一来他之前就受了惊吓,二来他突然感觉心灰意冷,三来也是因为他刚才摔下去时右手臂真的很痛,他懒得动,只是翻了翻眼睛,就这样幽幽地昏了过去。 “亚谡哥哥——”几个小朋友在马路的另一边捂嘴惊呼,可是谨记着父母的教诲,一脚始终不敢踏上马路。 那两个自行车手都被他吓傻了,小兄弟,你这是被自行车撞上而已啊,而且自己都及时刹车了,不至于吧? 上学如常。在同样阳光明媚的早晨,顾安叶拖着同样沉重的脚步,可是却似乎有什么心情不同了。 顾安叶对自己期待每天的数学课的心情已经习以为常了,所以很快感觉出来,这天有点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她想,自己是知道的。 温文尔雅的谢述原不再是唯一理由,这天还心系着,上数学课时会主动搬到她旁边来坐的那个散漫的同桌。 “什么?亚谡出意外了?”顾安叶刚喝下去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秦梦第一次显得如此焦急,直跺脚,“以前和他一个初中,他妈妈认识我,今天早上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出了点意外,让我先告诉他老师一下。” 顾安叶稍稍舒缓了眉头。如果意外太严重的话,他母亲担心紧张还来不及,怎么会有空闲通知秦梦?也怪自己,大概垃圾小说看太多了,一听到意外就以为是车祸之类的。 这是现实生活,怎么可能这么严重嘛。 肯定是一点皮毛小伤,亚谡为了不来学校而装的啦。 于是顾安叶又喝了一口水,问:“是什么意外?” “我也不清楚,听阿姨在电话里说……好像是被自行车撞伤了。”秦梦挠了挠头。 顾安叶一口水又“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自行车……那个,和想象中的车祸只差一线之遥吧? “小谡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个撞到要害了可怎么办啊……”亚妈妈在一旁絮絮叨叨:“要不是小胖小青那两个孩子跑过来告诉我,我和你爸还不知道呢……” 亚爸爸也在一旁附和:“小谡,从小我和你妈就跟你说过马路要小心,过马路要小心,你总是不听,这不,现在祸闯大了吧。” “我……” “别说话,医生说你受了惊吓,身体虚弱着呢。”亚妈妈一口打断儿子:“小谡,你给妈妈乖乖躺着,有什么需要就叫护士,啊?” “不是,我……” “嘘,乖,别说话。” 亚谡满脸黑线,但也只好乖乖躺在那里,任母亲替他把被子拉好。 只是被自行车撞上了而已,没那么严重吧。等爸爸妈妈走了以后,亚谡动了动身体各个关节,都没感觉什么问题,只有屁股那里隐隐作痛,应该是摔倒在地的时候弄的。 其实根本不严重,亚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倒。 昏倒之前,有那转瞬而逝的一丝心灰意冷,于是再也支撑不住了。闭上眼的时候,心里是期待着某一样东西的。 而当顾安叶笑着推门而入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自己当时期待的是什么。 Chapter31想说的,却没说的 是秦梦打听到了亚谡的病房,顾安叶就跟着秦梦来到这里。 第一个冲到亚谡床边的是秦梦,她皱着眉头,焦急地问:“亚谡,你,你还好么?” 顾安叶虽然是第一个进来的,却一进到病房就在一旁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但仍是语气关心地问:“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一定误以为昨天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亚谡心想着,听到她们的关心,微微得意,眉头舒展开来,“其实也没什么啦。差点被卡车撞了,被自行车撞了。” 他将昨日的惊险如此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顾安叶还在恍然大悟般地点头,秦梦就已经听到了句子里的重点,捂嘴惊呼:“差点……被卡车撞了?” “嗯。”亚谡不知为何,突然心情大好,有意在她们面前炫耀一番,刚要说下去,却被顾安叶打断了。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如果真被卡车撞上,不就连命都没有了。”她皱起眉,连连摇头:“不过,秦梦啊,你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还担心什么。” 顾安叶本来在椅子里坐得很舒服,然而,刚才突然想起的念头,让心头猛然一颤,才会突然出声。 她刚才想到,某狗血抬眼电视剧里,每当女主发现了男主对自己的爱慕,男主总会发生一点什么意外,让女主找也找不到,最后总是在医院里他们握着手,男主虚弱又深情对女主说:“我走了,你一定要幸福……” 顾安叶承认自己是多想了,亚谡不是她命中的男主,她也不是亚谡生命中的什么女主角。再说,亚谡是被自行车撞上而已,到现在还生龙活虎的,无恙,最好。 突然想到,那么谁才是自己生命中的男主角? 眼前陡然浮现的容颜,似被蒙住,看不清楚。 亚谡看她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下来,以为她是因为关心他,为他感到心惊,心里猛然泛起一阵甜意。 他心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宁愿伤的重一点。 ——顾安叶,你不知道。 他的心里默默念着。 ——你就是我生命中的女主角。 有点书呆子气的秦梦却对两个人的心思无从察觉,听了顾安叶的话,只关切地问:“你没事咯?那明天来不来学校?” “我是想上学来着,可是就得看我妈让不让我来了。”亚谡无奈地摊摊手,“你没看我妈那紧张的样子吗?整一个想把我关在家里一辈子不让我走出来的模样。” “估计你妈现在头疼死了。”顾安叶毫不客气地扬扬眉。 秦梦点头:“那我就和老师说你不来了啊。” “小谡,你……”亚妈妈推门而入。 “阿姨,你好。”顾安叶和秦梦同时站了起来,异口同声。 “是小谡的同学对吧?”亚妈妈清瘦,一个瓜子脸,笑起来和亚谡很像,“坐一坐再走啊。” 顾安叶正愣着想,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才想起那天在谢述原的家,谢母也是这样一个腔调和她说话的。 “不了,我们就要走了,谢谢阿姨。”秦梦客气地拒绝,顾安叶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离开。 外面难得地在下雨。细细的雨吹散了多天以来的闷热,带来了凉爽的清风。 “你带伞么?”秦梦扭过头来问。 顾安叶摇摇头:“没带。” “那你和我一起走好了。” “好啊。” 可是无奈秦梦的雨伞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着实别扭。 “你先走好了,等下雨小了我自己回去。”顾安叶建议。 “那……你当心点。”秦梦略带歉意地看着顾安叶,然后就一个人消失在细雨中。 亚谡在窗前拖着脑袋,往外看。 绵绵细雨让一切都仿佛遮上一层帘,可是他还是看得清楚。 两个女孩子忸怩了很久,终于发现伞太小,于是秦梦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秦梦走过医院窗口的时候,亚谡看见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对着不知名的某一处笑开。秦梦在细雨中撑着伞,又笑得那么旖旎,那一瞬间,她真的仿佛古典秦时的一场梦。 亚谡不明所以,不知道秦梦在笑什么。 但是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到了顾安叶身上。 顾安叶在那边徘徊了好久,看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想想雨也不大,自己就这样走到公交车站吧。 踏进雨中,绵绵细雨打在身上,其实也挺舒服的。反正又不赶着回家,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任由雨水湿了她的头发。 亚谡看着看着几乎入迷了,突发奇想,忽然间把头伸出窗外,用尽力气喊了一句:“顾——安——叶!” 他这一喊,一下子就打破了医院里的宁静。 立刻有护士进来,把男生拉回病床上,又盖上被子,小声斥道:“你瞎嚷嚷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家,会吵到其他需要静养的病人的。” 果然,隔壁几床的病人都已经直起身子,皱着眉头用不赞同的眼光看着他。 亚谡欲站起来,却被护士按下去了。看来他们对付这种病人已经很熟练了。 他灵机一动,眼里的光一闪,乖乖地听护士的话,直到护士离开病房才跳起来。 顾安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没人。这才觉得声音似乎是从上面来的,于是仰头去看。 下着细雨,看不清楚,可是顾安叶觉得那窗口有点熟悉,想了想,才回忆起来,似乎是刚才亚谡的病房旁的那个窗口。 那么刚才那个声音,是亚谡? 她右手下意识地摸到口袋里,那里,那张小纸条安静地躺着。她心中一动,突然往回走。 一开始只是快步走,到后来变成小跑。 进医院,上楼梯。 然而,当她推开刚才病房的门的时候,那个病床上空无一人。 亚谡冲到医院门口,刚才顾安叶站的地方,却只看见行人匆匆,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他焦急地东张西望,无奈顾安叶似乎已经离开了,他只好失望而回。 那些想说的,却没说的,就算了吧。 她从这个电梯下来,他从另外一个电梯上去。 擦肩而过。 再一次来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雨也渐渐变大了。顾安叶一咬牙,踏进雨中,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突然,感觉到头顶上的天空不再有雨,变得晴朗。 顾安叶诧异地抬头。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就那么站着,嘴唇微抿,手中拿着一把伞,在轻风飘雨中,替她撑起一片干净的天空。 顾安叶的心开始“砰砰”地激烈跳动。 Chapter32一声晚安 “怎么又不照顾好自己?” “又?额……有吗?”顾安叶挠了挠头。 “你啊……知道自己有贫血,还这么不小心,病了怎么办?”谢述原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在雨中会感冒的。” 顾安叶很想反驳,那你怎么不说,你有心脏病的病人,怎么下雨天还跑出来?会生病的是你好吧。 但是看着他,她又一次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突然咽喉中浮起一种莫名的哽咽。 “看什么呢?快走,别着凉了。”谢述原看她还站在那里,叫了一声。 顾安叶猛然回过神来,顿时红了脸。 由于雨伞不大的关系,谢述原又怕她淋到雨,就伸手把她拉近身边。顾安叶走在他的左边,而他右手拿着伞,左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她的左肩,将她拉进,让她靠着他,不淋到雨。 其实谢述原的伞也不比秦梦的大多少,可是顾安叶这次没说“不要紧你先走好了,我自己回去”,心里有诸多疑问,也没问。 远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打雷了。 第一次靠着他这么近,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谢述原很高,顾安叶只到他胸口的位置,离得那么近,几乎,几乎就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伴随着一起一伏的胸膛。 她不敢抬头,只是,如此感受着他的存在。 天色茫茫,雨开始倾盆而下,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听说亚谡受伤了,打听了医院,本来想要来看看他的,没想到却看见你。”终于走到公交车站,谢述原一边收伞,一边笑了笑问她:“你坐哪辆车回家?” 顾安叶刚才一段路几乎没淋到雨,可是停下来才发现,谢述原刚才因为把雨伞朝她那边倾斜,现在半边身体都差不多被淋湿了。他右手边已经几乎被雨水浸透了,白色衬衫变得有点透明,隐约能够看得见他略瘦的手臂。 幸好这时谢述原在收伞,并没有注意到顾安叶的失神。 雨伞似乎卡住了,从谢述原头发上滴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汗,顾安叶连忙上前去帮忙。然而,她不知道手按在了哪里,雨伞“啪”地一声收拢,夹到她的手。 “啊啊!”她握着手指叫了起来。 “顾安叶!谁让你来捣乱的!”谢述原也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丢下雨伞,低头看她被夹伤的地方。 其实只有皮肤上有点微红,其他没什么。 顾安叶刚叫出来,其实就已经为自己的弱不禁风有点不好意思:“痛的又不是你,你生的哪门子气啊?“ “上次有过教训了,你就不会学乖么?”谢述原无奈地叹气,“就会帮倒忙。” 顾安叶这才想起,上次寒假时在长宁公园也有过这样的场景,自己想帮他把地上玻璃碎片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就扎伤了手。 “还痛不痛?”谢述原的语气稍稍缓了下来,看她没说话,挑眉:“很痛的话就和我回家,我们家不缺创伤贴的。” “额?不要了不要了……”听到去他的家,想起他那热情过头的妈妈,顾安叶就连连摆手,“上次就差点误会了……” “那……”谢述原看她揉着自己的食指,继续颇带兴趣地挑眉:“我去你家帮你弄一弄?” “不不不,那还得了……”顾安叶摇头摇得更厉害了,“我妈可没你妈开明啊,看我带个大男人回家,还不砍了我的头……” 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红什么!又不是她自己说的,这可是他提议的! 谢述原笑意更浓,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只见一辆公交车在车站停了下来,顾安叶立刻就说:“啊,那是我的车,我走了哈,拜拜。” “到家后,记得发个短讯给我,让我知道你没迷路啊。” 然后她挥下公交车,连几号路都没有看,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心里还残留她的余温,谢述原有点怔怔地看着不知名的远方,良久,苦笑了一声。 这才像偶像剧里的男女主角嘛。顾安叶坐在车子里,一个人想着想着就笑了。想起他被雨淋湿的模样,又想哭,又想笑。 当她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颊顿时变得滚烫。 刚才他生气,可不可以看做对关怀自己的一种表达方式?他刚才带着浓浓笑意的欲言又止,可不可以算是喜欢她的一种表现? 很久很久以后,当她和亚谡谈起这个的时候,亚谡把她这个叫做“谢述原后遗症”。 “哎呀,小螃蟹呀,你怎么淋湿了?”一到家,母亲就迎了上来,一摸,就惊呼出声。 “风很大,撑着伞雨也会吹进来。”谢述原随意地摊了摊手,顺手把伞放好。 “医生见了,一定又要说你。”谢母摇了摇头:“也是,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自己都照顾不好。” “你也知道我大了,这点雨又病不倒我的。”谢述原颇带无赖地笑笑,坐在沙发上。 谢母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外过头盯着儿子看。 自从父亲过世后,纵然已经习惯了母亲的偶尔莫名其妙,谢述原还是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挪了挪,一头雾水:“怎么了,妈?” 谢母浑然不觉,只是颇带兴趣地盯着他看。 谢述原提高声音,大叫了一声:“老妈!你看什么!” “老实告诉我,螃蟹,”老妈的目光是异常的严厉认真,“你今天是不是出去约会了?” 谢述原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摇头,笑得无辜:“没有啊,约什么会啊,老妈你问这个好莫名其妙。” “雨中约会是不是特别浪漫啊?”谢母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穷追不舍。 “妈!您说什么呢!” “刚才是不是和那个林什么谨在一起?”谢妈妈稍稍舒展了眉头,“我对她印象还不错啊,你如果对她有意思,你老妈我不会有问题的。” “……”谢述原彻底黑线,无奈地说:“老妈想到哪里去了?我和她是同事,仅此而已。” “螃蟹啊,我告诉你,你休想骗我,那只老螃蟹以前每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看惯了,那个脸像喝过酒一样微红,还有自虐倾向。你们都是姓谢的,改不了的,一定是恋爱的征兆。” “妈,我知道爸只给了你一个儿子,你想孙子想疯了,可是……”这次轮到谢述原摇头,颇带兴趣地歪头看着母亲:“可是,这次您的确是胡思乱想了。” “哼,我还没老糊涂呢。”谢母放弃,站起来,正准备走回厨房,却听谢述原叫住了她,“妈。” 她回过头,“儿子,咋了?” “妈,医生说过我活不过三十岁。”谢述原抬起头,眼里某种安静的情绪在蔓延,“难道,您忍心就这样耽误一个女孩子的生命么?” 谢母怔住。 “妈,是我不孝。您想抱孙子这个心愿,儿子可能没办法替你完成了。”谢述原站起来,眼神忧郁但真挚。 他说完这一句,顿了一顿,就走回房间里。 “儿子啊……”谢妈妈张了张嘴,终究叹息一声,“医生是这么说过没错,可是,医生也说过,奇迹不是不可能的啊……” 夜幕降临,谢述原也觉得累了,就决定早点睡觉。刚躺倒床上,他的手机就响了,只响了一下,是短讯。 “额……忘了告诉你,我早就已经到家了。顾安叶。” 谢述原无声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就回了打出了几个字。 “我知道了。晚安。” 顾安叶坐在床边,一直忐忑不安地拿着手机,等着他的回信。刚才回来的时候恍恍惚惚的,就忘记他说的要发个短信了。于是,匆匆忙忙地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其实很累了,很想睡了,只是撑着眼皮子等他的回复罢了。 不过一会儿,手中的手机便震动了。 她颇为兴奋地打开手机看回复,一看到他“晚安”那两个字,立刻就把手机一甩,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淡淡甜甜地微笑,一夜无梦。 Chapter33会不会太冒昧 顾安叶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每天像流水一样过去,高考准备虽然紧张,可是紧张紧张就已经习惯了。 几乎能天天看到谢述原,有时还会期待课上到一半敲门而进的会是他;而她和亚谡一如往常地斗嘴,亚谡看不出任何异样;时不时和焦雯菲、秦梦、宁小米和蒋青桐混在一起,对顾安叶这个三门的人来说,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Mr螃蟹——”顾安叶拿着刚做完的测验卷跑去找谢述原:“这个不是你上课的时候说过的么?那为什么批的时候不接受……” “我看看。”谢述原接过考卷,仔细看了看,“这道题不是我批的,我去给你问问。” 是一道排列组合的题目。 Whatistheprobabilitythatshewillpassherdrivingtestbythenthtry? 记得谢述原在课堂上特别强调说过,如果是“bythenthtry”而不是“at”的话,就是如果在n之前过的概率也要算进去,就会变成复杂的几何数列。测验的时候顾安叶花了好多时间把这个几何数列算了出来。 可是拿回测验卷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大叉。 由此可见其他人都没听课,就连亚谡也答对了,正确答案竟然是,只要算出她在n那一次及格的概率就好了。由此可见,大家都没有听课。 该死的是,没听课的答都对了,就她和秦梦两个听课的答错了。 这种东西,顾安叶当然不服了,马上去找MrXie理论。 谢述原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师这么批的,呐,这分我会帮你争取来的。” “太棒了!”顾安叶眉开眼笑。 “不过我不能保证什么。”谢述原抬起头,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可是这个你在课堂上特别说过啊,我认真听课的。”顾安叶略带自豪地扬了扬眉,“这是完全一样类型的题目耶。” “好啦好啦,我帮你查一查。”谢述原笑得无奈。 “螃蟹老师最好了。”顾安叶嘿嘿笑了一声。 两天后,正要上数学课了,顾安叶端坐着,等着他的好消息,却看到以为同学匆匆走过,眼睛红红的。 是艺术家蒋青桐。 “喂,青桐。”顾安叶叫住她,莫名奇妙地看了看她,“你怎么了嘛,眼睛都肿起来了。” 焦雯菲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到自己位子上。 艺术家总是有多愁善感的时候,可是顾安叶看这次蒋青桐着实反常,转过身,凑过头去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蒋青桐抬起头,闷声说:“刚才MrDeSouza在三班教课,我刚好走过。” 顾安叶听出一点苗头了,点着头应着:“嗯嗯,然后呢?” “然后他在给他们上课。”蒋青桐闷着声音继续,说了一句又停了下来。 顾安叶差点抓狂,你当我是白痴啊!他在三班不上课还能坐什么?聊天? 但还是耐心地敲了敲桌子问:“然后呢?” “然后……”蒋青桐顿了一顿,终于掩面,“我听到他和三班的人说,他……他今年年底,要离开学校了……” 顾安叶一怔,“这有什么,反正我们也要毕业了嘛。他不走我们也得走。” “不,这不一样。”蒋青桐肩膀隐隐在抖动:“他如果还在这里教书,我如果回来,就一定能看见他,至少,我知道他在哪里。可是现在……今年过后,我再也没办法看见他了。” 顾安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轻声说:“那么,就珍惜现下的时光吧。” 蒋青桐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可是过了片刻,她果断地擦擦泪,点头。 上课铃声响了,推门而入的是MrXie。 顾安叶很久没在数学课上开小差了。 虽然不喜欢MrDeSouza,但是蒋青桐的心情她完全理解。喜欢一个人或许就只是想天天看见他,在心里永远留下一个属于他的位置,或许不大,但那个位置一直会在。 她在想,她是不是也会这样。 老师不可能在教学生涯只呆在一所学校,他总有一天会离开,那时,她怎么办? 他是老师,她是学生。他们从互不相识,到认识,到最后依然会互不相识。 她从没想到过这里,只是想着,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可是蒋青桐的话却这么残忍地揭开了这个事实。是,或许以后两年后回来他还在这里教书,那么以后呢?以后还看得见么? 一想,就如此心痛。 她暗恋着他,与她而言,这么明显。 顾安叶抬头看他教课的声音,突然眼眶一热。 原来,我这么害怕……再也找不到你。 “安叶,安叶。” 谢述原连叫了几声,顾安叶才回过神来。 “额,MrXie?”她茫然。 “已经在你测验卷上加了一分,总分九十七分。”谢述原笑了笑,把测验卷递过来,“怎么,今天又没听课?” “谢谢你。”顾安叶接过测验卷,抬头说,“我在听课。” 谢述原感觉到她的反常,一时间却也想不出哪里反常。他只是怔了一怔,想说什么,最终忍下了,只说了一句:“那就好。” “Mr螃蟹。”就在转身之际,顾安叶叫住了他。 他终于发现之前是什么反常了,之前,她叫他“MrXie”而不是一贯嬉皮笑脸的“Mr螃蟹”或“螃蟹先生”。 什么时候开始,“MrXie”这个称呼从她口中说出来,就莫名显得生疏。 “怎么了?” “Mr螃蟹……”顾安叶看着他,犹豫了好久,“额……这几天,我想……这个,我妈不在家,外面路在修路公交车都不在这个车站停了,要走好多的路,你……可不可以送我一下?” “哈哈,笑死我了……”亚谡笑得上期不接下气,一手指着顾安叶,一手捧着肚子,“我说,顾安叶,你怎么会提出这么个建议……” 顾安叶正黑着脸坐在那里,闻言,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什么建议?你笑得好欢。”焦雯菲凑过来问。 “去去去,你走开,不告诉你。”顾安叶一把推开焦雯菲。 亚谡扬眉笑了笑:“她心情不好,你别惹她。” “我说嘛,你没看到刚才MrXie的表情,那个古怪啊……”焦雯菲走开以后,亚谡还是停不住笑,“你说这个要求冒昧啊古怪啊,怪不得连他这么温和的人都拒绝了。” “我刚才脑袋进水,好了吧?”顾安叶无奈地瞪他。 “就是啊。”亚谡想想,还是觉得好笑,“你喜欢他也不需要说的那么明明白白吧?” “嗯?刚才……很明显?”顾安叶猛然抬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啦。”亚谡叹息般地摇了摇头,“估计之前唯一不知道的是MrXie,现在他也肯定知道了。” 顾安叶也肯定没有看到,亚谡笑着时候眼里渗出的微微泪滴。 可能她看到了,以为是他笑得太厉害了。 又如何不是。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荒谬的笑话,他亚谡怎么还是断不掉那丝若有若无的喜欢。 Chapter34偏了的逻辑 顾安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句话。其实在说话的时候,勇气早已经全数流失,只是硬着头皮撑着说完那句话,然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是突如其来的害怕包围了她,淹没了她。 而,她语音刚落,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几个字:“不行,我没空。” 然后他走出了教室。 “顾安叶啊,下课很久了,你到底走不走?”亚谡在她旁边,班上只剩寥寥几人了。 “啊?”顾安叶这才回过神来,“走啊。” 焦雯菲、秦梦和宁小米这天都有课外活动,只有亚谡和顾安叶一起走到学校门口。 “顾安叶,你……记不记得那个信封?”肩并肩一起走的时候,亚谡突然开口,语气显得犹豫。 顾安叶的心漏跳了一拍,“哪、哪个信封?” “你不记得也不要紧,我告诉你好了。”亚谡边走边说:“如果某一天你在你书包里翻出某张信封,看到我写的字,可千万不要当真啊……那是我兄弟耍我玩的。” “……哦。” 顾安叶侧过头来想看此刻亚谡的表情,可是这个走廊里灯光昏暗,看不清楚。只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别开了眼神,并没有看着她,也没有看到顾安叶投过来探索的目光。 谢述原突然抬头看时间,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弄出尖锐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略微刺耳。谢述原也被吓了一跳,可是看看时间,只匆匆拿了包,收拾了东西,快步往门外走去。 “小谢?今天这么早就走?”林谨诧异,“会不开了?” “不开了。”谢述原的脸色显得有点泛红,不知道是急了还是累了,“我先走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林谨微微不解,随后耸了耸肩,继续做她的事情。 他想去干什么,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一到学校门口,顾安叶和亚谡两个人同时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一如既往地穿着白色衬衫,笑容干净而温暖。 “正好今天的会不开了,”谢述原走上来,笑了笑:“我正好有空。” “亚谡,你也一起么?”谢述原领着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到他停车的地方,打开车门,回过头笑问:“你住哪里?” 亚谡一直下意识地跟着,听谢述原一问,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摆手:“不用了……” “不要紧啊,既然我有空,就一起吧。我可不是每天都开车来上班的哦,今天正好早上懒得坐公交车……呵呵,罗嗦了,快,亚谡,你家地址?” “……哦,额,那好吧。”亚谡怔了一怔,嘴巴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恍恍惚惚地就报出了地址:“建宁路十四号。” 坐进车子里,拉好安全带,顾安叶的神色很恍惚,却很兴奋。送亚谡回家以后,谢述原就在车上和她聊了起来。仿佛,亚谡是外人,他和她在一起才能放松聊天。 “我这几天正好都有空。你就在学校门口停车场等我。”谢述原一边开车一边说:“可能会晚一点,我尽量。” “嗯,没问题。”顾安叶乖巧地点点头:“我等你好了。” “你……”他似乎失笑,欲言又止:“你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我不是说了嘛,因为……”顾安叶怔了一怔,红了红脸,刚想解释。 “别说什么因为修路,我知道还有其他公交车也到你家门口的。”谢述原打断她,从后视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快说,你有什么目的?是FBI的少女间谍?以色|诱人?” “……啊?”逻辑完全偏了啊啊啊! “告诉你,我定力很强的,是不会被诱惑的,哼。”谢述原还一本正经地说下去,顾安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其实是因为……”顾安叶犹豫了一下。 “因为什么?” 顾安叶讪讪地笑:“因为你的车很舒服嘛。” “不舒服还得了。”谢述原挑了挑眉,“这可是奥迪啊。名牌啊。” 突然感觉到一个急刹车,顾安叶惊觉已经到家了,谢述原也回过头来:“差一点就这样开过去了。呐,到了。” “谢谢你哦,Mr螃蟹。”顾安叶一边下车一边笑得欢:“明天见!” “明天见。”谢述原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一踩油门,小奥迪就开走了。 谢述原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慢慢紧握。 她笑得那么欢,根本不知道他这几天有多么煎熬。他时而想和她保持师生该有的距离,却时而看到她就忍不住和她说上几句。当她问他可不可以送她一下的时候,他狠下心说了“不行”,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在下课的时候到学校门口等她。 谢述原的专长是数学,而数学里面最终要的就是逻辑。平时的他很理性,总能分析一件事情的好坏与因果,然后果断做出决定,但是这次他只觉得麻烦。 那种感觉谢述原说不清楚,可是他就是喜欢顾安叶叫他“Mr螃蟹”的样子和语气。 她只有十八岁,谢述原也说不清楚这是不是喜欢,这是不是爱。 然而,这样对她不好。 这他是知道的。 “什么事这么开心呢,安安?” “没什么,嘿嘿。” “那你傻笑什么,快点去做作业,都快高考了。” “知道了,妈。” 连作业都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那个有魔力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放,她想,即使忘了他也不会忘记他那种飘忽的声音的,额,虽然,真的不是她喜欢的那种浑厚的男人声音,但有那种亲和力,就是好听,就是听不腻。 Chapter35变相文艺表白? “颜墨?你又来了?” 课间,那个传说中的校草探进头来,惹得很多女生开始惊呼,只有顾安叶冷冷地对他挑眉。 宁小米对颜墨抵触,这些天来顾安叶也是看到了,可是偏偏身为校草的颜墨一直时不时来找她,让很多女孩子都红了眼。然而,一贯糊涂的宁小米对于颜墨的态度却清楚得很。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宁小米不待见颜墨。很多颜墨的粉丝都看得咬牙切齿。 宁小米很清楚地告诉过顾安叶:“我们的故事很简单,只是颜墨喜欢我,而我讨厌颜墨,如此而已。” 但是颜墨强势,宁小米总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每次看到颜墨,宁小米只是逃。 “我又不来找你,你挡着我干什么?”颜墨和顾安叶不是很熟,冷冷地看着她。 “宁小米不在。”顾安叶不让步。 “谁说我来找她了?”颜墨果然有校草的气势,一瞪眼,深绿瞳孔更显好看,顾安叶的气势更是弱了下去。 顾安叶敲敲桌,“那你来我们班做什么?没事找事。” “宁小米她不要见我,我还不要见她呢。”颜墨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我只是想来看看上次我的东西又没有落在这里,不让我进来看,就算了。” 说完他就要走。顾安叶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可是宁小米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拉开教室的门,正好和颜墨撞个正面。 “你回来了嘛。”颜墨的眉头舒展开来,笑得腹黑:“我们有缘哦。” “我和你有缘无分,好了吧?”宁小米看都不看他,走了过去。 顾安叶清楚地看见,那深绿色的瞳孔一下子从明亮变得黯然,仿佛瞬间陨落的星辰。 “颜墨你跟我出来一下。”顾安叶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颜墨就往外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多管闲事,只是看他们两个,着实觉得别扭。一个是自己的好朋友,另一个……额,一个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校草大人。 “说,你和宁小米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墨还死鸭子嘴硬:“没怎么回事,我之前又不认识她。” “你就别骗人了,还不认识,没听说过你校草大人有这么好心的,看到一个女生在班上睡觉就一鼓作气把她背出去了。” “我大好人一个,不行么?”颜墨一副轻蔑的表情,“你难道没见过?” “喂!”顾安叶跺脚,差点抓狂,“你别扯了好不好?” “我哪里扯了。”颜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来他是决定守口如瓶了。顾安叶讨了个没趣,转身正要走,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一时没站稳,眼见就要摔倒。 颜墨也正转身,眼前发生得事让他犹豫了一下,一瞬间已经有人扶住了顾安叶。 赫然正是刚从楼下上来的亚谡。 “你怎么也不拉她一下!”待顾安叶站稳了,亚谡回头质问颜墨,脸上有愠怒,“看人家女生摔倒了,作为男生一点风度都没有么!” 顾安叶的样子略显狼狈,她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咕哝:“还说自己什么大好人一个?我看你是真的和宁小米有一腿呢,还是咱堂堂校草被宁小米抛弃了,活该,哼。” 一句话,颜墨的脸变了好几种颜色。 亚谡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略带好奇地看着两个人。 “好吧,既然你是小米的好朋友。”对视了好久,颜墨收回目光,“我和你说。” 他们坐在楼梯口,听颜墨缓缓道来。 “我从很小就认识小米了,确切地说,从有意识开始,就知道有那么个女孩存在,而她叫宁小米。在我们是婴儿的时候,我们的父母差点抱错了人,后来看我眼睛实在不像才又找回来的。就这样我们的爸爸妈妈就认识了,一直让我和她一起玩。 “我很喜欢欺负她,觉得她脑子简单,好欺负,可是,她还是很喜欢和我一起玩,一有空就来我家找我。这样一直到七岁,发生了一场意外。 “是我的错……她不小心跌下了楼梯,我就在一旁,没有及时拉住她。后来她被送去医院,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手臂上只是擦伤,大脑里神经也都没事,然后欲言又止。不过多久,当小米醒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医生的欲言又止代表的是什么。 “她醒来时的眼神很茫然,她只记得某些事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爸爸她认识,妈妈她认识,家她也认识,然而要命的是,关于我,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了。从那以后,她就开始莫名讨厌我。我们上了同一个小学,可是后来初中的时候小米搬家了,我只是偶尔打个电话给她,再也没有其他联系。我问她上哪一所高中,她没告诉我,我也万万没想到她也在圣樱。” 他话音落下,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一种寂寞的味道。 “我……我和宁小米说去。”顾安叶怔了好久,才犹豫着开口。 亚谡听她这话,斜睨她,“你准备去和她说什么?” “我说……额,我说,……”顾安叶尴尬地挠挠头,“我说……我怎么知道说什么嘛!” 颜墨只是瞥了瞥她,站了起来,拍拍衣服,走了。 “喂喂,你怎么走了……”顾安叶也连忙站了起来。 颜墨的脚步顿了顿:“你什么也不用告诉她,你只需要跟她说,如果她真的讨厌颜墨,那,也就算了吧。” “你看你,多管闲事就是这个后果。”亚谡斜睨她,摇摇头:“人家这叫家务事,家务事你懂不懂?” 顾安叶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理也不理他。 “顾安叶怎么了?”宁小米走过,凑过头来。 顾安叶根本懒得抬头,连亚谡也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家务事。” 放学了,顾安叶差点忘了谢述原还在停车场那里等她。直到走到学校门口才想起来,急急往回走。来到停车场,果然,看到他的那辆小奥迪。 谢述原笑着倚着车子,手里玩弄着钥匙圈,“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没有,当然没有。”顾安叶心虚地连忙摇头。 “上车吧。”他也没在意,笑得温柔。 “螃蟹老师呀,你说,很多人活得不快乐,只是得过且过,那,支撑人活着的是什么?”顾安叶突然开口。 一个急刹车,谢述原把车停在路边,回过头来用目光打量她:“你……遇上什么事了?今天变文艺了?装深沉了?发生什么事可以随时和我说,别想不开啊。” “不是啦不是啦,你继续开车,我只是想到了说说而已。”顾安叶被他看得背脊发凉,连忙摆摆手,“真的真的,没什么,我只是,额……突发奇想……” 谢述原还是看着她,挑着眉。 顾安叶终于在他的目光下妥协,说了今天宁小米和颜墨的故事,然后有点犹豫着问:“我在想……如果我现在失忆了,会怎么样?是不是真的会看周围的事情都是一片空白,那样……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人活着,和记忆无关,和爱情无关,甚至和生命本身无关。”谢述原一手搭在旁边的车座上,那种温和却又不缺犀利的目光似乎能直指人心,“人活着是因为温暖,而这温暖,来自人心。” 顾安叶一时没反应过来,“人……心?” “对,人心。”谢述原笑着点点头,“在这世上,海枯,石烂,都是迟早的事,只有我们从心底给的温暖,一年,十年,一百年,甚至走过一记光年,都不会湮灭。” 片刻。 “话说,我们怎么变那么文艺了。”谢述原笑笑,又开了车,透过后视镜看到的顾安叶有点迷糊,可是就连眼神也变得温暖许多。 从谢述原的车子下来了,走到家门口,顾安叶正从书包掏钥匙,却感到一个温暖的手掌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Chapter36误会误会 顾安叶回过头,光打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一份惊喜在脸上蔓延,“爸爸?” 顾爸爸手里拉着行李箱,脸上虽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也有慈祥温暖的微笑,“安安。” “嗯嗯。”顾安叶抱住爸爸,蹭在他怀里不肯放手,直到爸爸拍拍她,说:“我还要放行李呢安安。” “噢。”顾安叶过了一会终于放开,乖乖地替父亲开门。 顾爸爸走进这个家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笑的时候眼边有淡淡的皱纹。 终于回来了。 “爸,你怎么没说你今天就回来?”顾安叶等父亲放好箱子,又才蹭到父亲怀里,“妈都没和我说。” 自从上次爸爸打电话说要回来,顾安叶就天天在盼星星盼月亮,没想到这天说来就来了。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爸爸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笑:“咱安安长大了。” “当然长大了,我都十八岁了,差一点就要成年了。”顾安叶撇撇嘴,“我不是小孩子啦!” “嗯,大姑娘了。”顾爸爸无奈地笑笑,“对了,刚才那个送你回来的人是谁?还开着名贵的奥迪。” “额。”顾安叶没想到父亲竟然看到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是我数学老师,刚才下雨,他正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 还是决定说实话,或者说是,实话的一部分。 “数学老师啊。”爸爸也没怀疑什么,只是点点头,“嗯,那你下车的时候感谢人家了没有?” “当然。”顾安叶扬扬眉,“我这么有礼貌的小朋友,当然是人见人爱的啦——” “爸爸,我问你一件事。”突然顾安叶开口。 “什么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说喜欢一个人,您会说什么?” “我会说什么?”顾爸爸失笑,“我还能说什么?让你找个带回家看看呗,或者找个机会你带我去看看他呗。” “噢。” “咱们安安喜欢的人一定是个好男生,爸爸相信女儿的品味。”顾爸爸笑。 “我到家了,晚安。谢谢你今天送我。” 顾安叶想了很久,终于把这个短信发送了出去。 过了一会。 手机屏幕上显示两个字:“好,晚安。” 几乎可以想象他打这两个字的时候,那挑起的眉梢和上扬的嘴角。 “MrDeSouza,这是给你的。”生物课后,蒋青桐双手递上。 “哦?”MrDeSouza湛蓝色的眼睛里浮现惊喜的神色,“这是?” “因为、因为你说你今年年底要离开学校了,我画了一张卡片给你。”这些措辞,显然都是蒋青桐之前准备好的,说出口的时候还挺流利,“我……我很喜欢你的生物课。” “谢谢你。”其实MrDeSouza眉头舒展开来的时候也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蒋青桐差点失神。 那张卡片是她亲手一笔一划画出来的,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是她最满意的作品之一。这时,她颇带期待地看着MrDeSouza。 果然,MrDeSouza端详着卡片,片刻后就抬头,笑:“很好看,青桐,你画得很美。” 她就等他这一句话,这一句赞美,顿时心头就像猜到了棉花堆里那样软绵绵、甜蜜蜜的感觉。 “谢谢你的夸奖,MrD。”她略略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有一点自豪。 “我会把它放好的,放在我房间里还是什么,天天欣赏。”外国老师就是热情,MrDeSouza笑着允诺。 蒋青桐眉开眼笑。 顾安叶在一边看,也发现最近蒋青桐开心许多,不再有以前的那种忧郁感觉,可能是因为,知道MrDeSouza要走了,反而更珍惜当下的时光,为他的每一个动作而快乐。 她的感受,顾安叶都明白。 所以每天谢述原送她回家,她都会透过后视镜看着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反正他看不见。温暖的目光,削瘦的脸,短而整齐的黑发。这些,她都希望能够刻成生命中最美的记忆,最迷人的风景。 或许这就是幸福。 “安叶,到了。”谢述原停车,像平时一样朝后座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后面没有声响。 谢述原等了一会儿,后面还是没有动静,他终于回过头去看,顿时失笑。 顾安叶的头枕在书包上,眼睛轻轻闭着,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睡的时候,嘴角微微有点弧度,让人一看就有种安宁的感觉。黑发随意地落在肩上,蜷缩在车座上的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谢述原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手。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叫醒她了吧,毕竟他也知道现在学生很累,忙着高考,最近一定复习得多了。现在的学生都是早出晚归的,能这样睡着也不容易,就让她睡吧。 谢述原坐在驾驶座上,想想,这样停在她家门口被她父母也不妥当,踩了油门决定带她去周围转转,兜兜风,如果半个小时之内还不醒的话,就叫醒她。究竟是怎么不妥当,他也说不清楚,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辆车子里,被看见了,难免误会。 他不知道,她睡着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被他温暖的眼神催眠了。 顾妈妈下班了,正坐公交车回家。其实她的公司离家里不远,公交车也只有两站路。坐在公交车的一个靠窗位子,顾妈妈刚要闭目养神,却看见一辆车慢慢开了过去。 她瞬间张大了眼睛,因为后座里坐着的,正是自己的女儿——顾安叶! 只见顾安叶眼睛闭着,头枕在书包上,毫无知觉地睡在这辆车的后座里。 顾妈妈猛地站了起来,想看司机是谁,究竟是谁绑架了她的女儿,却只看见黑色的短发和削瘦的轮廓。 这一吓让她脸色全无,她连忙按了按钮,下了公交车后,叫了计程车,但是那辆银色的车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至少记住了,是银色的小奥迪,匪徒是个瘦男人。 顾妈妈打电话到家里,果然,顾安叶这时候早就应该到家了,现在家里电话却没人接。她连忙又拨打到顾爸爸的手机上,急急和他说,女儿被绑架了,我们报警吧。 谢述原开到顾安叶家附近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而顾安叶已经醒了。 她揉揉眼睛,“我……我睡着了?” “嗯。”谢述原笑着点点头。 “抱歉……”顾安叶正要道歉。 谢述原似笑非笑地打断她:“别道歉,你睡着了安静好多,我也可以专心开车了。” “……”顾安叶黑线,也别把她说得像乌鸦好不好! “开玩笑的啦。”谢述原看她黑下来的脸,摊摊手:“好吧好吧,你睡着了我开车心神不宁。” 顾安叶满意地笑了笑:“嘿嘿。” “你们家好像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那么多人?还有警察。”谢述原朝那个方向眯眼看了看,“大概出什么事了,你快点过去吧。” “嗯,拜拜啦!”顾安叶已经没有睡意了,向他挥挥手。 她蹦跶蹦跶走出去的时候,他眼前浮现的竟然是她熟睡时的容颜。 他错了,那种安宁的表情,少了调皮,少了无赖,根本不像是个孩子,而像是个成熟的女孩。 之前一直把她当成学生看,当成小孩子看,就算喜欢,也只是长辈对于晚辈的一种关爱。 可是,她不是小孩子了。毕竟,她是十八岁的少女了。 那二十分钟内,他必须逼自己眼睛看向前方,脚踏在踏板上,专心开车,不回头,不看她。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如何疯狂的举动。男人大都是衣冠禽兽,他本来不以为然,现在,也不得不有点信了。 有一刻的欲望和冲动,连他自己也不敢承认。 那一刻,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林谨总是说他想得太多,在乎得太多,管得太多,所以太累。他是明白的,所以现在他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去在乎,撇开所有的顾虑,只在乎一个人,一件事。 用所剩无几的生命,放手一搏吧。 顾安叶一走近家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些有两名警察听到声响都回过头来看她,目光古怪,而母亲看到她的时候更是怔了两秒有余,才跑上前来,抱住她,一次又一次地叫:“安安,安安,安安。” 旁边,爸爸看着他,眼里也有类似一块石头落地的表情。 “额,爸,妈,你们怎么了?”顾安叶一头雾水,“警察怎么也来了呀?” 顾妈妈抱了她好久才放开她,“安安,你到哪里去了啊?是不是你自己逃回来的?吓到没有?告诉妈妈,匪徒长什么样子?” “……匪徒?”顾安叶从妈妈一连串的话里面找出这两个字,莫名其妙,四周看了看,“匪徒?哪里?” “安安,你不会是失忆了吧?他们给你吃什么药了没有……” 顾爸爸失笑,上前把妻子扶到一边,问:“安安,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顾安叶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到家比平时晚了一点这件事,连忙解释,“是因为我睡着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啊。”顾安叶摇摇头,颇有些心虚。 顾爸爸走到一边和警察说话,警察一脸的无奈和黑线,也说了几句就走了。 “那刚才妈妈怎么看见你昏睡过去在一个小车子里?”母亲揪住她一个劲地问。 顾安叶怔了一下,“那是我数学老师啦,我昨天和爸爸说了,因为他正好顺路,所以他送我回家,刚才……刚才,我貌似在他车里睡着了。” 顾妈妈终于放下一颗心来,嗔道:“你怎么没和妈妈讲啊?害妈妈差点吓个半死,还把警察都叫来了。” “妈,我不会出事的,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螃蟹老师怎么会绑架我呢……”顾安叶嘟哝着。 顾爸爸看着女儿,想起昨天她说的话,仔细想起来,若有所思。但是她的表情欢快一如往常,他不能肯定,无法下定论。 直到高考前听她在梦里说:“日子里有那只螃蟹,才是最好的日子。” Chapter37死气沉沉 几个月,时间只是眨了眨眼睛而已。 高考是每个高中生的噩梦,因为它只用了几个小时便决定了你高中后的生活,在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肯定或否定了你这么多年来付出的努力。它在你的读书生涯中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让你无法忽视它,无论你多么潇洒,都必须对它臣服。 当顾安叶走出考场的时候,她觉得,之前发生所有的一切,恍然就像一场梦。 读书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场考试,结束了。 耳边同学们的说话声和欢呼声都恍如隔世,顾安叶走出考场,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把课本撕掉,只是把课本平静地把课本一本本放进循环袋里,只有一本红色的数学课本,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犹记得高考前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数学老师笑着,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考不过又怎么样,上不了大学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带你走,随你要到哪里去。” 她想,她已经尽力了,如果他在,他一定会为她觉得开心的。他或许会笑着,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向她挑眉:“看到你考试的时候在开小差嘛,难道你就这么自信?” “我没有开小差了,螃蟹老师……”顾安叶一个人站在教室里,喃喃地说着,说着说着就掉了泪。 晶莹的泪滴在红色的数学课本上,化开,片刻后便了无痕迹。 “哦耶!” “终于解放了!” “噩梦结束了!” “……咦?顾安叶?” 一群男孩子看到独自站在教室里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一个人坏笑了起来,对另一个男生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个男生听了,也笑了起来,跑了出去。 顾安叶茫然抬头,眼神里已经没有泪,只是冷冷:“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又不是你们的教室。” “该死的高考结束了,我们到处走走还不行么?难道还要你来管?”其中一个男生大笑,朝前踏了一步,挑衅地看着顾安叶。 顾安叶冷冷抬眉,正要说话,却见韩景轩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一群男生在这里捣乱,便提高了声音:“即使是高考结束了也别这么吵,快去你们班收拾课室。” 圣樱高中的其中一个作风就是,高考结束后要学生们回到班上整理课室,才能回家。 几个男生看到是学习委员,鉴于学习委员的威力,犹豫了一下,才讪讪走出了教室。 韩景轩看向顾安叶的时候,目光也是深深的,“你也帮忙整理一下教室吧,其他人应该快来了。” “嗯。”顾安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我先去找苏恩了。”韩景轩一提起苏恩,脸上就有笑意,“去去就回。” “在哪里?这里?顾安叶——”熟悉的男生由远而近。 顾安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抱住。 她失笑,看过了一会那个人还是不松手,就提高声音叫了一声:“亚谡!” “十八岁的我们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了!过几个月就要上大学了!”亚谡和别人一样,不是一般的兴奋,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感叹号,“顾安叶!这会你该高兴起来了吧!” “嗯。”顾安叶还是一个字,笑得平静。 亚谡看着她,看着她好久,又伸手又抱住了她,这次抱得更紧,顾安叶试图轻轻推开,可是他是打篮球的运动员,双手有力,就这样紧紧圈住她。 “我喜欢你,顾安叶,很喜欢你……别推开我,别说你已经知道,我想郑重地说这一遍。老师和父母都说,高考后,十八岁的我们就是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认真听我说,我,亚谡,喜欢你,顾安叶。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很久了……” 有些地方,亚谡说得口齿不清,可是顾安叶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亚谡,我全都知道。”顾安叶笑了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亚谡,其实……你那张纸条上写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亚谡还是霸道地抱着顾安叶,她的头正好枕在他肩上的位置,那么舒服,“你知道这些日子看你为了谢述原伤心,我有多心痛,他不要见你了,你怎么还不喜欢我……” 高考结束了,就连那一声“MrXie”也省略掉了。 自从一个月前,就知道顾安叶喜欢谢述原,而谢述原也喜欢她。虽然两个当事人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在课堂上也从来没有逾越,但是班上很多人都知道了。他每天送她回家,她一下课就去找他。不过幸亏知道这事的人都很讲义气,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几乎没有什么散播的谣言。 那时亚谡几乎恨死了顾安叶,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没和别人讲。 直到有一天,似乎MrXie进医院了,三年一班有了数学代课老师,顾安叶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本来的她虽然懒散,却不失活泼、幼稚,很容易接近。可是从那之后的她就变得冷静又淡漠,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又似乎,一下子有人把她的灵魂抽走了。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MrXie的旧病发作了,必须住院。 顿时,亚谡就像大火被冷水一波,满腔的恨意,一下子,全都变成了心疼。 “亚谡!”顾安叶坚定地推开他,冷静地直视着他,“我很高兴能做你的朋友,我也很希望高中后我们继续联络,继续做好朋友。” 亚谡怔了怔,脸上终究还是难掩失望的表情,但是脸上的笑容是真挚的,“好,朋友就朋友。” 顾安叶知道他在不甘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你也说了,我们是大人了,就不必为某些东西那么执着了。” “喂喂,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育我了?”亚谡听着顾安叶语重心长的口气,不满地抗议起来:“我告诉你,顾安叶,喜欢我亚谡的人多着呢,我是不会等你的,哼,你别自作多情,以为你又多了不起啊。” 他是不会刻意等她的,这的确不符合他的性格。可是这场喜欢花了他足足两年的时光,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精力去喜欢另一个人。 顾安叶失笑,“你能这么想就好。” 她的课桌都收拾很好了,她没有做太多的停留,和焦雯菲、秦梦他们说几句话,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看到校园门口的颜墨和宁小米,他们两个手牵手在说话,宁小米脸上没有讨厌或逃避的表情,而颜墨的眼里有孩子一般的满足,羡煞了众多颜墨粉丝。 想必高考后的他们终于发觉了喜欢的人是谁。 顾安叶走出学校,拿出手机,发了两个短信,一个给妈妈,一个给谢述原。 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他住的那家医院。她知道他住的那个病房是靠窗的,所以只是站在医院的不远处,静静仰望,心里默念:“你嘱咐过要来和你说的——我考完了,志愿表上我会照你说的,填上上海的复旦大学,选修文学系。” 也是他嘱咐过的,不能去医院里看他。所以她一步也没踏进医院的大门。 窗口处没什么动静,顾安叶也知道不可能看见什么,只是稍作停留,就走了。 很多天来她也习惯了这样,下课后她会时不时来到医院门口,仰头朝上面看,希望捕捉到他的一丝一毫。 她答应过他,要试图遗忘。 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顾安叶打开来看,果然是妈妈的短信,问她考得怎么样,既然考完了就快点回家。顾安叶回复说,嗯,现在就在路上了。 回到家里,不时刻做作业复习功课的生活简直已经变得陌生,顾安叶发现静下来的生活很无趣,不禁浑浑噩噩,还越来越想他。 晚上的主人房里,顾爸爸和顾妈妈还没睡,开着灯还在讲话。 “孩子她爸,你不觉得最近女儿考完高考就变得有点奇怪?”顾妈妈拉着辈子,侧过头来问丈夫。 “奇怪?”顾爸爸停下手中的东西,想了想,“奇怪倒是不觉得,只是安静了,成熟了,稳重了。女大十八变,突然长大了也不足为奇。” “不是。”顾妈妈摇摇头,“她现在给人的感觉有点忧郁,我问她什么,她都是一两句话,和平时差了好多。我觉得是高考后无所事事造成的,所以我决定,买三张机票,下个星期我们出去旅游一下,你也请个几天假,放松一下。” “旅游?”顾爸爸失笑:“亏你想得出。去哪里?” “我到处问了问,网上也查了些资料,觉得还是法国最好。”顾妈妈显然是早就做好准备,说着说着脸上就浮起了略微甜蜜的笑容,是只有在丈夫面前才有的撒娇,“还有啊,我们也好久没有享受二人世界了……法国是浪漫之都嘛,放个假放松放松。” “是不错。”顾爸爸点头,眯起眼睛笑。 不过他的确觉得女儿最近有些死气沉沉的。 Chapter38不断错过 “法国?”顾安叶的第一方应有点奇怪,只是略显惊讶,便安静了下来。 “是啊安安,法国,浪漫之都,你应该会很喜欢的。”顾妈妈已经订好了机票,兴致勃勃,“咱下个星期就出发,待上他一个星期。这次你的生日在法国过,怎么样?” “嗯。”顾安叶只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收拾一下行李。” 法国,之前谢述原和她提起过。那是他留学的地方,据他说,那里的人和顾安叶一样懒,用轻松开着玩笑的口吻。 顾安叶想,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最近郁闷异常,出国旅游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何况是浪漫的法国。 她会在那里,试图忘记他。 谢述原撑着下了床,走到窗口。 相较几个星期之前,他的脸色好了很多,胸口的隐痛也已经渐渐减淡了。刚住院的时候,他的胸前是痛到死去火来,以他的自制力都难以控制地低低呻吟。那次还是她喊救护车送他到医院的。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整,今天,医生终于肯放他出院了。 顾安叶或许不知道,她来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说的是气话,是一时冲动。那时她只是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他突然发觉,她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那个调皮的小女孩。 十八岁少女的心,如此易碎。 好几次想打电话告诉她,那时自己躺在病床上时说的话,那都是冲动,一时冲动,他痛得失去了理智,才说出口的气话,都不是真心话啊。 几番犹豫后,还是决定不说,可能这对彼此都好。以至于,她发给他的一份份短信,他都狠了心没有回复。 所以,他出院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她。 像平时一样,要做一件重大的事情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通知他一声。 自从他住院后,就一直是这样单方面。有什么事情,顾安叶都会自动自发地发个短信给他,虽然他从来没有回复过。她是带着那么渺小的希望,希望他至少能给她这么个机会挽留,也给他一个台阶让他回心转意。可是,谢述原从来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这次她犹豫了,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他。毕竟,她到法国,是准备忘记。用力地、努力地、忘记。 三秒后,她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这次,她将静悄悄地走,静悄悄地过生日,静悄悄的,让那个喜欢谢述原的顾安叶消失,回来的只会是正常的开朗的顾安叶。就如他所希望的一样。 她没有信心,但试一试,对谁都无害。 “安安,准备好了么?”爸爸妈妈拉着箱子在门口喊。 “好,来了来了——”顾安叶背着自己的背包,里面装满了七七八八的零食和小说,以免在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上感到无聊。 他们叫了一辆计程车,司机似乎很年轻,没什么经验,开在大路上一不小心错过了高速公路的入口,在下面绕了很大一个圈,还没找到上高速的地方。 顾爸爸和顾妈妈都不开车的,也只能干着急,看时间流逝,司机小哥一边开还一边不停地道歉,他们也不能责备什么。 顾安叶往周围环顾,发现周围她挺熟悉的。 这段路谢述原带她开过,也是他住的医院附近,所以她没道理不熟。 “司机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左转,然后小转弯就应该可以上高速了。”她向前坐了坐,指了指方向,开口,“应该是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吧。” 司机正满头大汗,此时听到顾安叶的话,如蒙大赦,立刻调了调车档,朝顾安叶所说的方向开去。顾爸爸和顾妈妈也有点急了,此时巴不得有人给这位糊涂的司机指路,所以也没怀疑为什么顾安叶会对这一带这么熟。 就要经过他住的那家医院了。 “司机,停一停。”顾安叶突然出声。 谢述原走出医院,肩上背着一个小背包,张望着。路的对面看得见有一辆计程车停着,他正考虑要不要挥下来,才想起,母亲答应来接他的。那么,母亲应该在后门停车场那里等着吧。谢述原向那里迈开脚步。 很快,身影就消失在医院后面。 在父母不明所以的注视下,顾安叶自顾自地下了车,往医院的方向眺望。 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想象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帘的后面。然而,此刻看不见,此后,生命中也不会有。 她笑得苦涩。 ——多好。 “小螃蟹呀,你什么时候给我抱个孙子啊……上次我看你和那个化学女老师挺不错的嘛……”坐到车子上,谢母又开始碎碎念。 谢述原怔了怔,只是莞尔。 “我只是看看路,看说得对不对。”顾安叶在几秒钟后再次上了计程车,看到司机和父母亲不明所以的表情,连忙挠了挠头解释。 “肯定对的,我们都看到路标了。”顾妈妈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招呼女儿坐到身边,“快点,我们要迟到了。” “嗯。”顾安叶坐好了,司机又开车,这次很顺利地上了高速,直奔机场。 彼此对彼此的事情,无从知晓。 谢述原把东西往家里一放,伸了伸筋骨,就想到,他似乎还有几本书在圣樱中学里办公室桌上,于是就开了车过去取。 放暑假了,这里清静得多。推门走进理科办公室,看到林谨也在,不禁诧异。 林谨似乎很急,一看到谢述原进来,连他出院这个事实都忽略了,连忙问:“小谢,你今天有没有开车来?” “额,有啊。”谢述原拿了他的几本书,有点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这个,你现在有没有空?”林谨有点犹豫,毕竟这个要求很唐突,咯噔着说了出来:“能不能……送我去机场?我一个好姐妹今天要去国外留学了,早上开会却一下子把这事儿给忘了,她的班机就要起飞了,做公交车也来不及了……” 谢述原愣了愣,一口就答应了,“好,我们一起走吧。” 林谨眨了眨眼,突然觉得眼眶有点莫名其妙地热了。果然,一场病过了,他还是这样绅士,还是那么明朗,还是她喜欢的他。 ——林谨坐的那个位置,是顾安叶坐车是常坐的地方。 谢述原开动引擎的时候,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那时他和她两个人就恨单纯地坐着聊天,在这安静的车子里,完全没有杂念,完全没有别的念头,就只是很享受彼此的存在。 还是用那老套的一句话,那些都是,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看林谨似乎很急,谢述原开得稍微快了一点,很快就到机场了。 林谨快步跑上去和姐妹拥抱,那场面简直就像生离死别,两个人抱了又抱,话是说了又说。 谢述原是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终于到对方要登机了,才依依不舍地放手。林谨走回来,看到谢述原还在原地等她,有点不好意思,红了脸讪讪地说:“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的……不用等我的。” “既然来了,就一起送你吧。”谢述原笑了笑,询问般地看了看她,“那,我们走?” 林谨点点头,走的时候不经意间回了回头,看到好朋友脸上那抹琢磨不清的笑意,顿时黑线。又是误会了吧,嘿嘿,其实她也有多希望这不是个误会呢。 “啊啊,飞机要起飞了,快点!”顾妈妈拖着行李,慌慌张张往前跑,“安安,来,快点!” 女生背着一个鼓鼓的背包,跑起来颠颠簸簸的,被父亲拉着手,在安静的机场里颇有些滑稽。 本来就已经晚了,路上又有点堵车,他们离飞机起飞时间还只有十五分钟,还需要放行李、检验,才能登机。 一家三口跑过,其他人也并没有如何惊讶。毕竟,在机场,这种赶班机的人并不少见。 “啊!”已经走到机场的停车场了,林谨突然一顿脚。 谢述原奇怪地回头,问:“怎么了?” “瞧我这脑子,刚才有东西落在那个板凳上了。”林谨一拍脑袋,颇有懊恼,“我自己去拿啊,你现在这里等我。” “我陪你去。” “不用了……” “不然你认得走回出发大厅的路么?”谢述原挑眉,轻笑,“还是我陪你去吧。” 林谨很快妥协了,因为,自己真的不认识。刚才弯了好几个弯才走到地下室停车场,又没用心去记路,要走回去还有点困难。 然而,刚走到出发大厅,就有一条广播让谢述原怔住了,再也移不开脚步:“前往法国巴黎的FR306班机就要起飞,请顾凉先生、沈燕小姐和顾安叶小姐尽快登机,前往法国巴黎的FR306班机就要起飞请顾凉先生、沈燕小姐和顾安叶小姐尽快登机,谢谢。” Chapter39老师的八卦 FR……这个航班他熟悉,是前往法国飞机,原来……她要去法国旅游了?怎么没有告诉他?可是,话说回来,凭什么要告诉他? 往里面看,似乎隐约看到了她慌忙奔跑的背影,很快就跑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法国,是他留学的地方。虽然飞机的是到巴黎,并没有到他读书的那个小镇尼斯,可是…… “……小谢?” 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埃菲尔铁塔、卢浮宫、香榭丽舍大街、圣母院、凯旋门、奥赛美术馆……各种名胜搞得顾安叶几乎眼花缭乱,平时不怎么喜欢照相的她,也为埃菲尔铁塔边的夜景所迷,一个晚上拍了好几十张照片。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很热情,有些工作人员明显和他们英语讲得很吃力,但仍旧很努力地在讲。人处异国,应该入乡随俗,正巧顾安叶也学过一点法语,一声声“Bonjour”叫得不亦乐乎。 异国风情很有治愈的功能,顾安叶真的觉得自己的心情开朗了许多。 “Est-cequevousetrechinois?”一个法国男人热情地来搭讪。 一家三口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看他热情的样子,也差不多明白是在问他们是不是中国人,于是都笑着点点头,连声:“Yes,yes。” “呵呵,你们好,可以叫我Francois。”出乎意料的是,那个法国人立刻换上了中文口音,发音还挺标准,看他们惊讶,便解释:“我母亲是中国人,我学过普通话。” “哦,原来如此。”顾爸爸笑着点点头。 “怎么样?觉得法国如何?”Francois笑着问,“比中国好玩么?” “法国很热闹,而且天也很蓝,大家都很守规矩。”顾爸爸稍稍想了想,便笑着打趣道:“中国是不能比的。” “切,那只是巴黎比较热闹而已。”Francois颇带不屑地挥挥手,失笑:“很多外国人来巴黎都这么认为,但其实法国人很懒的,几乎是全世界最懒的一群人了。也只有巴黎比较热闹了,比如尼斯小城,我读书的地方,整个城市都是懒洋洋的,有时人都会提不起精神。不过大家都很热情,这倒是真的。” “尼斯啊?”顾妈妈听到熟悉的名字,拉着丈夫笑了笑:“我们这次旅游也有到尼斯的呢,好像明后天就要到哪里了。” “哦?”Francois倒是诧异了,“我也正好这几天订了飞机票要回尼斯一趟呢。你们是什么时候的飞机?” “额,我找找看……”顾妈妈往口袋里掏了半天还没找到,突然抬头:“咦,安安,机票不都是在你那背包里么?” “哦。”在一旁的顾安叶连忙从包里摸出了两张机票,看了半天才看到出发时间,“是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航班FR112。” “这么巧!”顾爸爸和顾妈妈还没说话,Francois已经惊呼出来了,面上带着惊喜:“我也是这趟航班呢!” 真是异国奇缘。顾爸爸呵呵笑开:“那就一起吧。” 他们本来也没有安排旅行社,想想这样一家三口到处走走,能自由一点。但是来的几天也发现他们在这个城市相当迷茫,而正好Francois就自愿在这几天充当了他们的向导。在巴黎的这天,Francois向他们介绍了很多巴黎的特色食品,让顾安叶吃得不亦乐乎,几乎把什么烦恼都跑到九霄云外了。 Francois彬彬有礼,用不怎么标准的中文向他们介绍巴黎的各种景点。这才发现,原来,除了那些有名的名胜之外,还有那么有趣的地方不为大部分旅客所知,比如安静人少的公园,又比如漂亮壮观的喷水池。 据Francois说,他从小在法国长大,各种名胜倒很少光顾,只有这些小地方常常回来走走。他说,其实往往这些被旅客忽略的小地方,才更有本土风情。 于是买了小吃差点忘了时间,急急匆匆地感到飞机场,还好这次的司机和蔼可亲,一边聊天一边车还开得稳,显然是有经验的老师傅。 坐飞机,来到尼斯。 一下飞机,就感到不一样的气氛。 尼斯没有巴黎的大家子气,却带着一种淳朴的小城风情,让顾安叶一脚踏下飞机,就倍感亲切。 说起尼斯,Francois就更激动了,显然他对这个城市有着非一般的感情。他是在这里读大学的,读的是数学系。在带着顾安叶吃遍了尼斯的小吃和参观完尼斯小城的名胜后,他便带着他们一家来到他的那所大学。 由于现在正在放暑假,学校里没什么学生,只有零零散散的走过的教授。顾安叶很喜欢校园的建筑,很欧风,很复古,很漂亮。 “这是尼斯最有名的大学,以理科文明,大部分学生都是修读数学系的,比如我。”这是Francois说过的话。 突然,顿住了脚步。 顾安叶终于确定,这就是谢述原就读的大学。 他曾和他说过他就读的大学,具体是什么她不记得了,不过印象中,似乎完全和Francois说的吻合。 于是,不禁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细细地打量。 这里的台阶,只是少年的他也曾经一步一步走过;那个楼梯的角落头,可能他也曾经躲在那里背书;而那个教室里,他或许也曾经在哪里复习作业,临时抱佛脚,就像个普通的学生,一个普通人…… 想着想着,就甜蜜地笑了。 想着想着,又失笑般地怔了怔。 ——怪了,自己什么时候不把谢述原当普通人了? 想着想着,反反复复地想;笑着笑着,反反复复地笑,突然就哭了。 那一滴泪突如其来地湿了眼眶,融在泥水地板上。 “很美吧?我也很喜欢。”Francois回头,并没有看到她得眼泪,只是笑了笑:“在这里我也认识了至今最好的兄弟呢。” 顾安叶这才发现自己落在他们后面了,连忙跟上去,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哦?” 之前爸爸妈妈就觉得了,和她说,这位法国先生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果然,他已经滔滔不绝很久了,现在铁定又要开一个新话题了。 “是啊,他是我当年的同学,还是个中国人呢。那一年我是唯一几个懂中文的人,所以他也和我很谈得来。他真是聪明啊,那时读大学的时候比我小两岁,可是比别人都成熟得多哦……” Francois说得起劲,顾爸爸和顾妈妈都没怎么在听,不过他没注意到唯一看似认真在听的顾安叶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不过他人很好,很谦逊,那时全系第一名呢,真是深藏不露,连我都震惊了……”他的成语也用得不差,“我们说话很投机,现在还有联系呢。” 这时顾安叶已经完全停下了脚步,直直看向法国人的眼睛,“那个朋友,是不是叫做谢述原?” 这时轮到Francois惊讶了,怔住:“啊?你认识他?” 顾安叶已经恢复了平静,嘿嘿笑了笑,“他是我数学老师。” “小原竟然跑去中国做老师了?”怔了一怔后,Francois哈哈大笑,向顾安叶眨了眨眼睛,“哈哈,想知道你老师以前的糗事么?我可以给你爆你老师的……额,那个叫什么……七还是六什么的……” 顾安叶足足愣了两秒有余,才大笑出来:“是八卦。” “好吧,八卦。”Francois对顾安叶笑他也不介意,“他在你们面前一定装得很绅士的吧,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啊……嘿嘿,其实看似模范生的他还谈过恋爱呢,还是和学校里最火辣的校花妹,叫Elise……” “真的?”女生的表情上看起来颇感兴趣。 “是啊,那个时候几乎是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连Elise的父母都差不多同意了,小原他意气风发着呢,被其他男生都嫉妒死了,Elise还大他两岁呢……” Chapter40他的往事 好不容易拥有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那时的他是如此真诚地看着她,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不确定现在的感受到底是不是喜欢,只要你说,你——相不相信我?” 那时她也是无比坚定无比真诚地看着他,说:“我相信。” 原来都是假的。 事实,与她相信与否,无关。 他骗了她,只是在这最基本的一点上就骗了她,那么其余他说的话又多少是可以相信的呢? 一直以来,即使伤心,即使绝望,谢述原在她的心目中,总是近乎完美的,没有瑕疵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所以,也从来没有问过。是不是该怪她太傻,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将以前的事情告诉她的。 “然后呢?”她耸了耸肩,强笑着问。 “然后”本来说得滔滔不绝的Francois却在这时停顿了下来,突然欲言又止:“然后……” “嗯?”顾安叶看出了异样,略带好奇地追问。 “然后……很惨的。”Francois顿了一下,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你也别去问你老师,他一直绝口不提这件事的。” 顾安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可是还是耸耸肩,竟然没有继续问。 毕竟,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而她也没有知道的兴趣。 顾安叶着实不想让这影响她的心情,不过她控制不住。 她在乎的不是谢述原以前喜欢过别人,和别的女孩子谈过恋爱。她没有这么重的洁癖,而且看言情小说看多了,也可以理解,谁没有一点过去呢。她在乎的是,他竟然没有和她讲,不仅如此,他竟然骗了她。 “今天累了吧?”回到酒店,Francois笑笑:“明天带你们去格拉斯玩玩,是个很漂亮的小山城哦,周围好多香水工厂呢。需要走挺多路的,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 “一定一定。”顾爸爸答应着,一边不忘道谢:“这几天谢谢你啊,法隆刷子先生。” 顾爸爸的法语发音真的不怎么样,顾妈妈和顾安叶已经在一旁笑翻了。还……刷子? 看那个Francois,修养还真不错,脸色依然没变,笑着颔首:“没事没事,既然有缘做朋友,就一定要帮忙的。” 但是他们都没看到,一走出他们的房间,他就露出一脸黑线。 谢述原想想顾安叶去法国还是不安心,但是为什么慌神也不知道,他上大学的时候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坐立不安了几天,他终于找出电话簿,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大学时最好的兄弟。 “Allo?Francois?”听到对方接起电话,谢述原立刻换成一口流利的法语,还带着浓浓的法国音。 “小原?是你?”Francois惊喜,也用法语回答:“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虽然是很好的兄弟,但是毕竟彼此各自忙碌,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络了,因此两个人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都双双不可抑制地染上笑意,尽管对方看不见。 叙叙旧以后,谢述原就想问关于顾安叶的事情,可是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问。如果顾安叶根本没来到尼斯,那Francois根本不会知道,而就算来到了尼斯,Francois怎么可能对尼斯发生的事情完全知晓呢? “Francois,你最近有没有回学校?”最后决定这么问,虽然谢述原没抱什么希望。这样问,他自己也觉得太唐突了。 不知道就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不安什么。 “去过啊,还带了一家中国人到那里参观呢。”Francois说起这个也笑了起来,“那个女生还说我们的学校很漂亮呢。” “……”没想到对方真的有关于她的消息,谢述原陡然沉默了一下。 他的预感真是准得吓人。那个女生,一定是顾安叶。 “你……怎么会碰到他们的?” “是在巴黎碰到的,然后正好我们搭了同一个航班到尼斯,我就带他们玩了呗。”Francois说着说着,突然就想起来了,“对了,她说她是你的学生呢!好像是叫顾安叶,你认得么……” 谢述原当然认得。 “……她爸爸也真是的,开口一个法隆刷子,不过,嘿嘿,我还把她老师当年的风流事告诉她了呢。”Francois还在洋洋得意:“你准备在你学生面前丢脸吧。” 谢述原的心莫名一紧。 “你和她说了什么?” “和你的学生?当然是你和Elise的事情啊,还有别的么。”Francois嘿嘿笑着,颇有嘲笑的意味,“怎么?你心虚了?” “你明天带他们到哪里去?”谢述原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明天?去格拉斯,然后去爬山。”Francois报出自己替他们安排的行程。 “你等我,明天我来找你们。”谢述原眯起眼睛,“应该明天上午就到。到时再和你联系,应该是到格拉斯和你们碰面。” “你、你要来?这么突然?”Francois张大了嘴巴,果然有钱人就是这么牛逼么? “等下就去买机票。”谢述原笑得没有漏洞,“好久不见了,来看你不好么?” 格拉斯真的很漂亮,不过走来走去的确很累人,而各种香水味道让顾安叶闻得几乎鼻子都发痒。 顾妈妈却大为惊喜,像发现了宝一样,硬是拖着老公陪她在香水店里逛了又逛,这一瓶那一瓶闻了又闻,弄得顾爸爸大为光火,面对妻子却无可奈何。顾安叶是对这个没有兴趣,悄悄地退了出来,在香水店外面竟然看到在抽烟的Francois。 “你也不进去看看?”顾安叶朝店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不了。”Francois失笑,“我又没兴趣,更何况我也来过这里好几次了。” 顾安叶点点头,正别开眼神,却蓦然听到身边Francois的一声叹息。 “上一次来的时候,就是陪她来的呢……”Francois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很柔,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她很喜欢这里的香水,还问我,觉得他会喜欢哪一个?” 顾安叶直觉里面的两个第三人称不是指一个人,回过头来,看见高大法国人的眸子正在眺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带着一种奇异的表情。 “你说……什么?”顾安叶不知道为什么,也放低声音。 自从谢述原住院,顾安叶的第六感就变得很好,而她也早就感觉到这位话唠的老外有说什么难忘的过往。 顾安叶一插话,Francois就回过神来了,看到顾安叶关切的脸,笑了笑说:“我说的‘她’,是Elise。” 顾安叶“啊”了一声。 “我喜欢过Elise,早在小原喜欢Elise之前,也早在Elise是闻名校园的校花之前。我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既然她喜欢上我的朋友,我也没办法。”Francois看似无奈地摊摊手,“像你们中国人说的,做人要有义气。然后他们就谈恋爱了,那次她还带我来这里,陪她买香水,问我觉得小原会喜欢哪一种香水。我给她建议了,果然是他喜欢的,她很高兴,然后……” 他又停顿了下来。 这次顾安叶是真的好奇了,“然后到底怎么了?” Francois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睛,挑了挑眉。突然顾安叶一恍惚,觉得这个动作很像谢述原。正在她恍惚的时候,耳边传来法国人的话,一字一句,很生硬,显然很少这样和人谈论自己喜欢的女孩:“最后,Elise出了意外,死了。” Chapter41爬山惊魂 谢述原没买到晚上的飞机票,毕竟没有航班等着他,不过买了第二天早上的。他数学系毕业,很快算出来了,巴黎和北京时差是六个小时,到那边应该是法国时间下午三点左右下吧。 临时告诉母亲,有事出去一下,几天才回来。 其实他真的很着急,急着要解释那个误会,不惜千里迢迢来到法国尼斯小城,来向她解释这个误会。 顾安叶睁大了眼睛。 “她死得很离奇,一个人上山游玩,然后一个失足,就摔死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找到。我和小原是一起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时小原一听这个消息就呆住了,整个人都傻了。Elise的家不是很富有,小原用他父亲的钱,为Elise的葬礼什么都打点好了,Elise的父母感激得几乎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看待。可是,大学毕业不过多久,小原就回国了,想必,他也是太伤心了吧。此后,我们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系。” “你……不会不甘心?”顾安叶问。 “不甘心?”他顿了一顿,脸上泛起了一种类似失落,又类似微笑的表情,“开始是有一点,想想谢述原这人的底子我都清楚,我是哪里不如他了,Elise怎么那么没眼光,就会看上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后来,想想,也就因为他是我朋友嘛,所以更值得、更容易释怀了。” “是这样啊……”顾安叶慢慢点头,眼神略显茫然,“因为是朋友,所以更值得、更容易释怀?” “是啊。”Francois点点头,微笑:“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相信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顾爸爸走出来的时候,看他们两个谈得很投机,□话来。 “没什么。”两个人同时正了正神色,异口同声。 顾爸爸身后,顾妈妈走了出来,怀里拿着好几瓶香水。 “等下把东西都放在车上,去爬爬山吧,怎么样?”Francois询问他们,“尼斯的风景很不错的。” “好啊。”顾妈妈点点头。 “那我就不陪你们上去了啊。”Francois停下车,指了指山上,“呵呵,这山我已经爬过好几次了,有些地方挺陡的,刚才还下过雨,有点滑,一切当心点。” Francois有点担心地看了看那个女生,自从刚才和她说了一番话,痛的是她,可是她看上去却有点不对劲。可是当她生气勃勃地跳下车,一如往常向他挥挥手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喂,Francois,我刚从飞机场下来,你们在哪里?”谢述原急急地问。 “就在飞机场附近那座山啊,以前我们常去的,你知道怎么过来么?” “知道,我马上就来。” 如果,是朋友所以更值得、更容易释怀,那么Elise和她非亲非故,是不是更给了她不喜欢Elise的理由? 顾安叶不知道自己的心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窄了,连一个死人都容不住。 可是正是因为Elise死了。 妈妈曾经和她说过,最不能和死人作为情敌,更不能嫁给一个前妻已逝的男人。因为看法不合或意见不合离婚的可以,就是不能是仙逝的。当时她就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因为呐,”妈妈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耐心地开导女儿:“死人你是永远打不过的,由于距离感的关系,死人只能在记忆里越来越完美,渐渐你男人会淡忘她的缺点,只记得美好时光。然而,他看你,却会越看缺点越多。” “哦。”那时的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明白了,也觉得这个和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后来她又想想,就越觉得这是真理。想想死去的外公,顾安叶也只惦记着他的好、他的慈祥,一点不会想起他坏脾气发作的样子了。即使想起,也是微微带着怀念的,一点也没有抱怨。 那么在谢述原心里,Elise更已经是霸占着不可取代的位置了吧。自己怎么能和她比?那他对她好,说喜欢她,都是假的? 也不能算是假的吧。顾安叶笑笑。不过也仅限于师生关系而已。 然而,她说喜欢,都是真的呢。 “安安,在想什么呢,怎么落在那么后面了?”爸爸的声音似乎从挺远的地方传过来。 顾安叶一怔,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落在很后面了,几乎要看不到爸爸妈妈的人影,连忙加快脚步,却没想到—— “小心!”爸爸喊了一声,可是话音刚落,就听到顾安叶一声惊叫。 因为刚下过雨的关系,她没看到脚下有一滩水,一脚踩上去,没有东西栏杆平衡,她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脚下一落空,就这样摔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还听到父母撕心裂肺的叫声:“安安!!!” 就这样直直摔了下去。 她发誓,她不是因为谢述原和Elise的事情赌气。 谢述原是刚刚到这里,下了车,买了票,就走近山区。 本来他只是朝山下的Francois走去,想等他们下来再考虑一下该怎么和她说吧,可是突然迎面有一阵清风,他听到有人尖叫。 谢述原这才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仰望,阳光晃了他的眼,他只看到了那个穿着粉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的坠落着的身影。 顾安叶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有熟悉的气息,熟悉的颜色,熟悉的声音,可是她已经失去了意识,看不到,闻不到,听不到。眼睛还是紧紧闭着,应该是吓的吧,连脸上也完全没有了血色,嘴唇紧紧抿着。 她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下来,谢述原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冲击力推得摔倒在地,有一处在流血,似乎摔断了拿一根肋骨,但是手里仍然是紧紧护着顾安叶。这是下坡的路,他们两个双双滚向了山边的森林里。 夏天茂盛的绿叶遮住了阳光,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他抱着她,树枝枯叶扎破了他洁白的衬衫,刺破了他的肌肤,可是他没有放手,护着她,却不可控制地发出闷哼。然而,她却根本没有反应,让谢述原不禁心慌。 她每次都看到狼狈不堪的他……这一次,他竟然希望不要例外,哪怕她发出一点声响也好。 终于碰到了一棵大树,止住了他们的去势,谢述原才得以喘一口气。 此时顾安叶压在他的身上,眼睛仍旧闭着,周围似乎静止了,她的脸靠近得不可思议。 这个姿势维持了两秒钟,然后谢述原喘着气站了起来,轻轻把顾安叶推开,让她躺在茂盛的叶子上,头枕在树根上面。 她睡得那么沉,那么静。 但是呼出的气息带动了周边的叶子,明显——是活着。谢述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自己却突然眉头一紧。 ……又发作了。 但是这次他怕了。如果神志不清的话,他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自己也不想做的事情?不能留在这里了。解释可以等,等到他恢复一下,等到他掩去身上的一些伤,再去找她。 谢述原脸色苍白地攥住胸口处的位置,犹豫了一下,终究毫不留恋地回过头,转过身,跄跄踉踉地离开,背影消失在森林深处。 转身的时候,他没有看到身后女生的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了一下,睁开,又闭上。 Francois揉了揉眼睛,不清楚刚才看到的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真实地发生过。 刚才那个坠下来的女孩很像顾安叶,而那个跑过来救了她得男人很像谢述原……不过他们两人双双滚向森林里,而他坐得远,没能看清楚,所以不确定。 可是看顾安叶的父母一脸慌张地跑下来的时候,至少一件事是确定的——刚才那个女孩是顾安叶。 顾爸爸和顾妈妈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从这么高的山上摔下来,想跑过去拉她,却来不及,只听得其他旅客的叫声。而往下看得时候,却已经看不见女儿的身影。 这样摔下来,到那么硬的水泥地上,还不连命都没了。 Francois连忙上前安慰,“别急别急,我看到似乎有人接住了她,滚到旁边森林里了……” 顾妈妈脸色苍白如纸,拔腿就走。倒是顾爸爸冷静一点,往Francois微微颔首道谢,才追着妻子而去。 Francois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表情极为严肃。 这样摔下去,没死也重伤了,但顺便他也很想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他的大学同学。 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分钟不到,他们终于看到那个躺在枯叶上闭着眼睛的女生。 顾妈妈跑了上去,伸手一探,感觉到气息,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了握丈夫的手。这是他们生命中最宝贵的女儿,最最宝贝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在一次登山之行上丧命。 顾妈妈喜极而泣。 顾爸爸拍了拍她的肩,也笑了出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顾妈妈紧紧抱住女儿没有意识的身体,喃喃。顾安叶明显欺负的胸膛给了母亲安定,顾妈妈甚至根本顾不得检查她得伤势,只是重复着:“……活着就好。” Francois赶上来的时候,也长长吁了一口气。 然而,周围没有刚刚那个救了她的男人的影子。 年轻的法国人有点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想,那谢述原怎么还没出现呢,是不是迷路了啊。 Chapter42雷锋恩人 被送到医院后,医生说,顾安叶伤得并不重,只是一些小擦伤,根本不需要住院。就连她的衣服都没破。顾安叶的父母在谢天谢地的同时,也不禁疑惑,从几十米的高空摔下来,怎么会几乎毫发无损呢? 听Francois说见到有人救了她得时候,他们更疑惑了。那这人也一定伤着了,为何他们冲进森林里去找女儿的时候没有看见他呢?难道他们真的遇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现代版雷锋? 顾安叶醒过来的时候正是当天傍晚。她伤得并不重,晕倒只是被吓的,所以醒得也快。当看清自己在哪里的时候,她的嘴边不禁扯起苦笑。 又是医院。自己怎么和这种地方这么有缘? 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即使是坐在病房的床上,她回想起来,也会心跳加速。是这么高的高空啊……这么高这么高。摔下去之前她想过什么没有?脑海里浮现过谁没有?她坐在床上,有点恍恍惚惚地想。 很多人说,当你迷茫的时候应该去蹦极,在你跳下去前的那一秒,脑海中浮现的人或事,就是你生命中最执着的、最舍不得的。 可是,似乎没有。她当时吓得脑袋一片空白。 “呀?你醒了?” 门被推开,法国人的头探了进来。 顾安叶点点头。 “你父母在外面守了几个小时,现在睡着了。你先等一下,医生说你没什么伤,过一会儿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之前吓着了吧?现在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事我帮你弄。” “那就麻烦你了。”顾安叶笑笑。想想这也为难Francois了,他和顾家三口本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只是偶然相逢,他就带他们到处游玩,她还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不过被他一说,顾安叶倒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来了。 动了动全身的筋骨,除了左手臂上的一点擦伤略感不适和右膝盖传来的隐隐痛觉之外,身体其他地方似乎都没有伤。 她那样摔下来,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是死定了,可是却活了下来,而且,似乎没变残废。 顾安叶不笨,很快就推断出来了,一定是有人救了她。 是谁? 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十几米的垂直高空……她并没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而是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向山下森林里滚去……她只隐约感觉到了时不时突出的树根和不平的泥土,但却一直被一双手臂护着。 止住了去势……她被轻轻放在枯叶上,头枕在一块大树根上面,然后那个人却急急匆匆地离开。 难道,不是梦而已? 隐隐,是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气息……可是,那怎么可能? 顾安叶好笑地摇摇头。 大概是自己脑袋摔得也有点坏掉了这些一定是幻觉。他现在远在世界的另一边,又如何会突然出现在法国这个小城,又如何会恰好来到这座山下,恰好在这个时候救了她? 所以,一定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甲吧。可是,话说回来,又有谁这么好心呢?被她这么一压,一定受伤了,有可能伤得比她还重呢。 然而Francois还不是一样这么好心么,这样陪着他们?可能法国人就是这样的。 顾安叶释怀了。 “小原,你怎么还没到啊?”Francois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谢述原,“路上发生什么事了么?” “额,没有……被耽搁了而已……你别管我,到时候我和你联系。”谢述原的语气稍带着犹豫,一听就是敷衍。 可是欧洲人都习惯给别人隐私,Francois尽管疑惑,也并没有多问,只是皱了皱眉:“那好,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啊。” Francois正在考虑要不要把顾安叶发生意外这件事告诉谢述原,可是想想,老朋友难得来法国放松一次,这种事告诉他没什么意义,还白白坏了他的心情,就很么都没说。 被这件事情一搅,其余的计划也泡汤了,顾爸爸决定下一天就买机票回家了。正好后天是顾安叶的生日,在法国过生日的计划也泡汤,那么,她只好回家过生日了。 顾安叶对此没有异议。她向来是个随和的人,在哪里过,都是一样。 Francois坚持开车送他们到了飞机场,顾爸爸连声道谢,感谢他这几日的照顾,说得Francois都有点脸红了。 于是,他们就此踏上了飞机。 刚看着飞机起飞,Francois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你们现在在哪里?”谢述原的声音,显然心情不错。 “小原啊。”Francois眉头舒展开来,并没有注意到他用得时复数人称,笑了起来,“咱们聚聚?到学校旁边的那家咖啡店来吧。” “好啊。”谢述原一口答应下来,“我大概过十分钟到。” 他去了个偏僻的医院,护士给他上了两次药,他就坚持离开了医院。因为是个小医院,医生护士也没如何挽留。 他急着看到她,去解释。他也想到,顾安叶的父母会在场,可是,他管不了了,说就说吧。他知道顾安叶虽然表面看上去粗枝大叶,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尤其,是在他住院以后。 当他赶到那家熟悉的咖啡店的时候,只看到Francois在那里轻轻喝着摩卡,脚步顿了顿。 他有点急促地停住,顿时触动了一些内伤,一手扶住旁边的椅子,脸上有吃痛的神色。 谢述原的伤其实还没好透。 那个时候他旧伤复发,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这次,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记得,没有丝毫短暂性记忆丧失的迹象。他听着顾安叶的父母和Francois一起赶上来,可是他没有走出去,只是听着听着,听到顾安叶父母的如释重负,想象着顾安叶躺在他们怀里的模样,想着想着就笑了。虽然心口处还痛,但是都已经淡了。 她还活着,那比什么都好。 那时候真的有一瞬,他害怕顾安叶这个人真的会永远从世界上消失,整个宇宙,将不会再有她这个人。 ——那将会是多么寂寞、多么孤独。 而一想,就会吓出一身冷汗。如果当时他没有在场怎么办?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如果,只是如果,他没有刚好站在那个位置,没有看到那个直直坠下的女孩,那,会怎样? 幸好没有如果。那时,他刚好在,这就够了。 “顾安叶……那个,我学生他们一家没在么?”谢述原稳住了自己,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Francois却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答非所问:“小原,你受伤了?” “嗯……下飞机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谢述原敷衍了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Francois点了点头,那他应该和救了顾安叶的那个人没有关系吧,是自己看错了。 寒暄了一阵,谢述原终于又忍不住问:“顾安叶呢?” “他们?他们刚坐飞机回去了啊。顾安叶受伤了嘛,他们到底也没什么兴致玩了。” “什么?”谢述原听了这话,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喂?” “喂。咦,亚谡?”顾安叶接起电话,听出熟悉的声音。 “嗯啊。你从法国回来啦?”亚谡一如既往地不正经:“难为你还认得我的声音哈。” “说,你打电话什么事?”顾安叶不理会他的调笑。 “别告诉我你忘了,上次说好的,你过生日的时候请我们去KTV的哇!承诺在哪里啊啊啊!”亚谡在电话里哇哇大叫:“说话不能反悔的哇!我们都等着听你唱歌呢!” 顾安叶一怔,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那好,你帮我搞一搞啊。然后再通知我。”顾安叶笑眯眯地推卸责任:“你也知道是我生日嘛,你怎么好意思让我来忙这种东西,嗯?” “……”亚谡在电话的那一头无语,过了一时半刻才投降,“好啦好啦,我去把他们都叫上,待会打电话给你。” “好。”顾安叶笑眯眯地正要挂电话,却被亚谡一口叫住。 亚谡的口气带着一点犹豫,“听说……你在那里从山上摔了下来?” 顾安叶不知道他是怎么听说的,当时的情景,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嗯。不过有人救了我,只有一点皮外伤而已。” “那就好。”亚谡似乎是长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半晌没说话。 “亚谡?”顾安叶试探性地问。 “我说,还好你没事,否则怎么兑现你答应我们的事?”亚谡又恢复不正经,“你快去养伤啦,我待会弄好打电话给你。” “就是说,他们已经回去了?”谢述原皱着眉头问。这几天他笑得很少。 自己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差?以至于,一直一直,一次一次,和她错过。 “小原?” “Francois,你帮我买飞机票,我明天飞回去。”他说得果断。 “这么快?”Francois诧异,随即神秘兮兮地摇头。“不能走呢,难得来一次,咱旧同学给你办了一场party,很多人都准备好了呢。好久不见,终于能在一起聚一聚,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呢?” 谢述原一时拒绝不得,看了看Francois,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那好,就明天,后天我走。” 既然很多人都说好要来了,他自然也不好拒绝。 Chapter43Elise其人 那场派对上,谢述原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同学,想起以前那种读大学时的肆意,重温了很多旧时温暖。然而这些也让他想起,那个安静得有点自闭的女生,Elise。 那个女生似乎和别的女生都不一样,穿不一样的衣服,有着不一样的发型,戴不一样的头饰,散发着不一样的气质。她与众不同,但是她与众不同得很引人注目,也不得不否认,她与众不同得很漂亮。 她很少和其他人说话,一直和别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似乎总是高高在上。而距离就会产生神秘感。于是美貌和神秘结合,大家封她为校花。 一开始,只有他她的同乡Francois愿意和她说话,她也只愿意和Francois交流。可是Francois每次会把谢述原拖着一起,于是谢述原也开始对她有些许好感。她的法语很标准,眉目精致,是典型的法国女孩,当时谢述原就想,这样一个女生,竟然有点自闭,岂不是可惜了她的如花容颜? 那时他是这么想的,也仅限于这样的想法。 直到最后她死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的。但他并不相信她会失足落崖。平时什么都不说的她,更专注于看,专注于眼前的事物,有时研究一样东西的真伪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她没有可能忽视了那么大的一块绊脚石,让自己坠地身亡。 那时候他懵懂,不明白。 但是后来,直到几年后,他才隐隐懂得了她那时的心性,她决绝向前一推任由身体自由落体的决定,是因为他。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看到顾安叶从山上坠下来的时候,几乎心脏都停止了。 ——但愿,这次他来得及。 “来,小原。”Francois举起酒杯,有点站立不稳地对谢述原说:“干杯!” 灯光昏暗,但气氛极佳,热血沸腾。 “干!”谢述原笑了起来,豪气万丈。 眯起眼睛的他,穿着白衬衫的他,仿佛瞬时夺了全部光辉。 Francois看着他,心里微微有点苦涩,但更多的是笑意:“干!” Elise,你的眼光从来没有错过。 “你好,想问一下,现在谢述原的情况如何……什么?他出院了?”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顾安叶拿着电话,有点怔忡。 一时半刻,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已经有点不耐烦,“还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了。”顾安叶连忙打了一声招呼,挂了电话。 他没有告诉她?可是,又凭什么?他连Elise的事情也没有和她说,那么出院这等小事当然不会和她说。 那,她也应该死心了。 顾安叶不知道自己和谢述原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本来,不是很幸福? 只是到那天他住院的时候,嘎然而止。医生说他不能再受刺激了,除了父母以外,一律不能见熟人,于是他赶她走。她于他而言是刺激,她不知道这是褒是贬。 离开了,才发现,喜欢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他隐瞒的每一件小事,都能伤着她。 之后,顾安叶回想起来,年轻时的心情是多么单纯。那时我们不说爱,只说喜欢。 而想到这个的时候,她正和谢述原为了柴米油盐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而最后吵累了,谢述原摸摸她的头,一如既往地对她微笑,说,刚才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在想什么呢,乖,安安,怎么哭了? 这是后话。 那场K哥派对由亚谡安排,很快定下了地点和时间。当顾安叶来到那间KTV房间的时候,她不由惊喜。三年一班几乎一半的人都来了,带了各种各样的礼物,顾安叶的眼睛都看花了。 亚谡订的是大号房间,但是也因为人多而差点坐不住。还有不知道谁买了生日蛋糕,放在桌上,上面插了一根大蜡烛,九根小蜡烛,显然是插错了,其中之一应该换成一根大蜡烛。 顾安叶失笑:“我什么时候返老还童了?只有九岁?” 亚谡看了一眼,不满地扬声在KTV房间里叫了起来:“喂喂,是谁插的蜡烛啊?焦雯菲是你对不对?” “额……貌似是。”焦雯菲连忙跑了过来,“啊”了一声。 “这个拉住也能插错,你数学不及格啊?”亚谡不满地嚷嚷。焦雯菲红了脸,连忙把一根小的蜡烛换下来。 大家都哈哈大笑。 唱了很多歌,有欢乐的,有深情的,最后唱到顾安叶几乎连嗓子都哑了。很开怀,唱到几乎什么都忘了。最后,亚谡点了生日歌,大家集体唱,唱了顾安叶才发现原来她们班也挺有音乐细胞的哈,二十几个人一起唱竟然还能呆在同一个key上,不走调。 伴奏结束,她伸手切了生日蛋糕,分给大家。 这时候,时间已经晚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但是顾安叶却莫名地不想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自己下意识在等待什么。 “顾安叶。”亚谡突然回过头来 很多人已经走光了,只有几个人,他想,应该是到时候了。 “嗯……哈哈哈哈!”顾安叶一转过头就指着哈哈大笑起来,让亚谡一头雾水。 “你吃蛋糕吃得都变成大花脸啦!”顾安叶笑得肆无忌惮,还不忘递给他一张纸巾,“哈哈,快擦擦啦。” “唔,有吗?”亚谡极其无辜地摸了摸脸,没感觉到什么,但还是乖乖地接过纸巾,擦了一下,果然,纸巾沾上了很多奶油的油腻。 可是,她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亚谡突然很变态地想,自己再“不小心”往脸上弄点奶油,她会不会永远笑得这么欢? 不对不对,这不是正事。 “咳咳。”亚谡的神情再一次变得认真起来,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笑道:“顾安叶,生日快乐!” 顾安叶怔了一下,从他手中接过这份礼物。 包装得很细腻,一看就知道不是亚谡自己包的;蝴蝶结扎得很漂亮,一看就知道不是亚谡自己扎的;装礼物的盒子很精贵,一看就知道一定不是亚谡自己选的。 可是,这份礼物,一拿到手中,就知道是亚谡的心意。因为,这盒子还是热的,显然,他攥着这礼物很久了。 “里面是什么呢?” “你自己看啊。”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来看,里面竟然是很多很多纸鹤,有大有小,有的折得漂亮,有的折得不怎么整齐。 “……都是我折的撒。”亚谡竟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别嫌不好看。” “不,很好看。”顾安叶笑,嘴里有点苦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听过那个故事——男孩和女孩初恋的时候,男孩为女孩着了一千只纸鹤挂在女孩的房间里。男孩对女孩说,这一千只纸鹤,代表我一千份心意。 亚谡…… “这些纸鹤,每一只承载了我对你的祝愿。”亚谡却犹然不觉顾安叶的心情,认真地解释,笑着:“而第一个,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就像今天一样。” 顾安叶突然感觉心如刀割,却强笑着点头:“谢谢你,亚谡。这是我今天收到最好的礼物。” 为什么心如刀割?这次顾安叶想她知道的。 是因为,亚谡你送我生日礼物的时候,我心里想到的是另一个人。穿着白衬衫的他,高挑的他,微笑的他。 一直往外眺望,到最后一秒都不愿走,是因为她坚信他会来,来祝她生日快乐,这样她的生日才算得上圆满。 一直一直,在下意识地等他,可是到最后一秒,仍然没有他的身影。 这场派对,亚谡张罗得几乎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而谢述原没有理由被蒙在鼓里。唯一的理由是,他不愿意?抑或是,忘了? 她殊不知,此时的谢述原正在尼斯的飞机场,他当然记得顾安叶的生日,心急如焚地想赶过来,无奈飞机脱班,他虽急,却无可奈何。 Chapter44装作受伤 谢述原的生日其实和顾安叶的生日才差几天。 谢述原下飞机后,打了顾安叶的电话,但是她已经关机。 他突然突发奇想,这么告诉她,她一定不相信,不如想一个特殊的方法特殊的时间告诉她吧。他坐计程车回到家,见到母亲,他仿佛是迫不及待地开口。 “妈,我生日要到了,也办个K歌派对怎么样?” 谢妈妈见儿子笑得开朗,口气也像以前一样,没有住院时的那种郁郁,顿时由衷地笑了起来,眯起眼睛,“哟,咱小螃蟹要唱歌?我一定要去听的啊。” “妈,那我去布置咯。”谢述原笑得确实开怀,却被母亲下一句话弄得哭笑不得—— “记得把那个叫什么什么谨的女孩也请来啊。”谢妈妈扬扬手,眉开眼笑:“多么难得的机会啊。” “她叫林谨。”谢述原无奈地笑了笑,摊手:“妈,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嘿,你现在别说得这么快啊,我早就说过了,一切都是从没什么开始的。”谢妈妈笑眯眯地回他。 谢述原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否认得有点心力交瘁。 妈,你为什么不怀疑那个匆匆来过我家来拿创伤贴的那个女生?难道,你也认为我们不配么?还是你觉得,师生恋不应该? 可是,她已经毕业了——我们已经不是师生了啊。 “呀,儿子,你怎么流血了?”谢母突然惊呼。 原来,谢述原握紧拳头过于用力,手臂上的还没痊愈的伤口已经渗出血来,微微染红了他的白色衬衫。 “还伤得这么重?”谢妈妈看见暗红的血,顿时紧张起来了,哆嗦着拉起他的手,“发生什么事了?快给我去医院检查!” “啊,痛!”谢述原往后一点,避开了母亲的魔抓,敷衍道:“好好,我现在就去医院。” “看医生怎么说你。你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就不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呢?这又是怎么了?又是摔跤摔的?”谢妈妈似乎已经清楚了儿子的把戏,唠叨着摇摇头。 “……是啊。”谢述原欲言又止。 他也没多说,站起身,去房里换了件衣服,披了一件外套,就走出去了,显然是去医院。 谢妈妈看着儿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叹息。既然儿子不想说,那她也不问。 毕竟这样纵容儿子的机会,也确实不多了。 谢述原来到医院,意料之中被医生说了一通。他也没在意,只是笑笑。医生替他处理了一番,还把整个右臂绑上绷带,拿了药就走,也不久留,却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医院外面碰到顾安叶。 她正用右手托着左手,似乎左手受伤了,在排急诊。她背对着谢述原,并没有看到他。 谢述原不禁苦笑。两人同时变成伤者了,这算是什么缘分? “安叶。”他在她身后停步,开口:“你……受伤了?” 顾安叶怔了一怔,回过头来,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谢述原笑了笑,“没来得及和你说。” “是来不及?还是忘了?” 谢述原沉默了一下,但是顾安叶以为,是心虚,是默认。 他没有告诉她,他千里迢迢到法国去找她,在山下救了她,为她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最后还是错过了她。 片刻之后,他只是一如往常地挑眉:“我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忘?” “螃蟹的记性向来很差的。”她下意识地嘟囔,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恢复刚才淡淡的表情。 谢述原笑着挑眉,不可置否。 “顾安叶顾安叶!你好了么!”张扬的声音由远而近。 亚谡跑进来的时候,看到谢述原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就直接无视了他,看管也前面的长龙,嚷嚷:“啊,还没好啊,叫你到我家来拿创伤贴了嘛,还非要为这一点小伤赌气跑到医院,看吧看吧,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既然已经毕业了,没必要叫他老师了吧。 谢述原也没在意,只是听着亚谡的话,眼里浮起一丝迷蒙。受伤?创伤贴?到家里来拿? “你家远嘛。”顾安叶也采取无视谢述原的策略,对亚谡白眼,“到你家我这里也早就排好了。” “我家很近哦。”谢述原似笑非笑地插话。 顾安叶下意识地抬头,一瞬间眼神交汇,他们都知道彼此想起了什么。 由于顾安叶的关系,亚谡一直对谢述原有点敌意。现在毕业了,他也顾不得师生礼仪了,一手搭在顾安叶身上,连忙嚷嚷:“你家近又怎样?我家顾安叶是不会和你走的。” “我家也有创伤贴,而且,我也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伤口。”谢述原仍是微微笑着,毫不动气。倒是看着亚谡搭在顾安叶肩上的手,颇有看好戏的味道。 他了解她的性子的,所以他也知道亚谡要遭殃了—— 果然,顾安叶面无表情地拍开亚谡的手,白眼:“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顾安叶了?” “我可是在帮你啊喂!”亚谡抗议,但还是乖乖地收回手。 谢述原挑眉:“你刚才拽着她的地方,正是她的伤口处。” “是吗?”毛毛躁躁的亚谡一听,立刻警觉起来,扭头问女生:“顾安叶你疼不疼?” 她看了看亚谡,又看了看谢述原,抿着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亚谡立刻用怨念的目光看着谢述原,快步追了出去。 谢述原还是一如往常,似笑非笑地挑眉。 因为他看见了,顾安叶根本没有受伤,她的右手一直拖着左手掩盖了本该存在的伤口,可是刚才她失神,叫他“螃蟹”的时候,右手松开了一下,皮肤完好无损。在亚谡拉着她“伤口”地方的时候,她也没有反应。 她是装的,装得也许并不好,也只有亚谡这种人会相信。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装? 谢述原想,他猜得出来。 “谢、述、原!” 谢述原刚走到医院外面,就听到有个人叫他的名字,无比嚣张。他苦笑一下,停下脚步,略带苦笑地回头,“亚谡,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说毕业了,但是连基本的礼仪都不要了么?” 顾安叶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亚谡说不过她,跺跺脚,于是只好一个人回来找谢述原理论。 这时谢述原转过身来,脸上仍是挂着淡淡的表情。 “你凭什么来找她!”亚谡气愤地摇头,“你怎么还可以这么淡定!她危险的时候你不在,也根本不知道、不关心!” 顾安叶和谢述原之间的感情,对亚谡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所以,他才会这么气急败坏,急着为顾安叶打抱不平。 Chapter45冲昏了头 不得不说,在一开始亚谡对温润腹黑的MrXie没有丝毫敌意,也和顾安叶一样,觉得,这个数学老师幽默又体贴,平白给无聊的课堂增添了许多乐趣。而那天顾安叶昏倒的时候,MrXie一脸平静地处理事情,让他回到教室通知班上学生,把她送到医务室去,亚谡是很感激的。因为,如果换成是他,他一定极其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后来,顾安叶越来越表示出喜欢MrXie,还口口声声叫他亲昵的“Mr螃蟹”,亚谡有点急了,但是他还绝不相信顾安叶会发展师生恋,也绝不相信MrXie对她会有那种意思。 他始终相信,顾安叶至少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不然不会在他换位换到她身边的时候眉开眼笑。虽然顾安叶和他说不到几句就可以吵起来,但是有人告诉他,高中生喜欢人的办法就是吵吵闹闹的,他深信不疑,以此为由,一次次安慰自己。 但是,各种线索越来越明显,他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到最后,就连韩景轩也一脸无奈地告诉他:“兄弟,看来你要没戏了啊。” 他不相信,他不想信,却不得不信。 谢述原挑眉:“哦?什么危险的时候?” “看,你根本不知道!”亚谡满脸失望,满脸不服,“去法国的时候,顾安叶从山下摔下来,几乎摔死!还好有个路人救了她,否则、否则……” 亚谡说起来也心有余悸。否则?他想象不出。 谢述原几乎轻不可闻地笑了笑,也没生气,继而挑眉:“我不在场,那么,当时你在场?” “我……”亚谡一时语塞,“至少我……有打电话关心她,而你呢?生日那天她到最后都在等你,等你来祝她生日快乐,这么明显,可是你根本不屑于过来,只是这么随便的一声‘生日快乐’就可以了么?” “那天我赶不及。”谢述原摇摇头,“并不是不想来。” “你怎么会赶不及?”亚谡气氛地哼了一声,“你看,顾安叶都不想见你。” “亚谡,你误会很多。就比如,顾安叶刚才根本没有受伤。”谢述原也不在意,甚至笑了笑,语气飘忽,像是在解释:“安叶也误会了很多。不用你说,我自会和她解释。” 他只是看了亚谡一眼,然后就拍拍衣服,走了。 他一点也不在意亚谡对他说的话,真的,但是他承认现在自己是有点失落的。他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却以为,他只是个和她素不相识的路人甲。 留下亚谡却在那里纠结了。 没有受伤?怎么可能嘛!刚才明明看见她受伤后痛苦皱眉的啊!她骗他做什么! 亚谡想不通,跑出去想把顾安叶追回来问,可是外面哪还有她的身影? 再见到林谨是一天之后,谢述原不知道怎么找她,只好到学校里去,果然她还坐在办公桌前,拿着红笔,不知道在批什么。 谢述原在她面前站定,挑挑眉:“以前你说我工作太认真,我觉得你也差不多要到工作狂了。” “小谢?”回过头来的时候,林谨的声音是惊喜的,不过看到谢述原的样子后,她意料之中地捂嘴惊呼:“你怎么受伤了?” 怎么每个人见到他问的都是一样的问题。谢述原极其无奈地摆摆手,“不小心摔着了,没事。” 可是林谨却没有轻易相信,皱着眉头:“摔倒?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走路,摔倒能摔成这样?” 谢述原只是摇头:“不碍事的。” 见他不愿多说,林谨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问:“对了,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本来想要找你,可是你妈却说你……出国了?” 怪不得母亲再一次提起林谨,原来是林谨在他不在的时候去拜访过了。谢述原笑笑,随手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嗯,我回了法国尼斯一趟,那里是我以前读大学的地方。你找我什么事吗?” 他没有说为什么自己去尼斯,想回避这个问题的意图如此明显。 “没有什么事,只是,你快生日了对吧,我本来想提早把礼物送给你,因为你生日那天我正好有事,没空。哎呀,可惜我没把礼物带来,否则现在就能给你看了。”林谨一拍脑袋,神色懊恼,随即看向谢述原,“你去法国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一直想去法国的呢。话说,你的伤也是在法国弄的么?” “是啊,在尼斯的山下,好险,医生都不让我离开医院……”谢述原在林谨面前相当放松,条件反射地回答,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停了下来。 但是,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什么?山下?难道你摔下山?”林谨脸色骤变,站了起来,眉目间有掩饰不了的关心,“你还说不碍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述原没有办法,只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一点也没有隐瞒,也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讲完了。只是,说着说着他也有点好笑,那么狗血那么巧合,一直错过,一直没碰到,直到他救了她一命的时候他也忍住了没说那几个字。 林谨听着听着心都被揪疼了。她不解地看着谢述原,“你傻啊,那个时候你急什么?要和她解释什么误会等她回来就好啊,为什么偏要千里迢迢跑去法国?既然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代价救了她,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为什么你不在法国的医院里好好呆着,还这么记着回来找她?谢述原,我怎么头一次觉得你这么不可理喻?” 她最后一句没有补充,难道,你被感情冲昏了头么?还是,你被她冲昏了头? 这是她第二次叫他的全名,谢、述、原。 第一次,是林谨刚遇见谢述原的时候,仅仅是在一年前,可是感觉却像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的她刚开始工作,笑得有些腼腆:“你好,我是林谨,是新来的,请多多关照。” 那时的他,也是淡淡地笑,和她握手,“你好,我叫谢述原,我们是同桌呢。” 那时她说:“谢述原么,很好听的名字。” 谢述原只是笑笑,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会伤她,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林谨很少这么生气,但她还是试图隐藏,转过身,被对谢述原,隐约有一丝叹息:“小谢,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这就是本来我来你说的事。我生日那天我会办个K歌派对,想请你来。”谢述原笑笑,摊手:“不过,貌似你没空。” 谢述原何尝不懂林谨对他日渐生情的那种感受,他也知道,如果林谨真的出席那场K歌派对,她会伤心,会难过,他也很不忍。不过他觉得有些事,还是摊开来说比较好。 所以他才会特意来请她去。可是她没空。谢述原也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场K歌派对上他准备做的事情,虽小,却是前所未有的盛大,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 “我的确没空!”林谨突然提高声音,把手中握着的圆珠笔扔在一边,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那支蓝色的圆珠笔在桌上滚动了两秒钟,碰到墙头,终于停了下来。 电话铃响了起来,顾妈妈去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顾安叶就听到母亲的嚷嚷:“安安,找你的。” “找我的?”顾安叶略略诧异了一下,就过去接起电话,“喂?” “喂,顾安叶,你的伤好点了吗?”在电话里,亚谡的声音还是如此张扬。 顾安叶突然觉得自己在挥霍他的关心,这句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自己跑了出来:“其实,我没有……受伤。” 就像一瞬间决定说出来的话一样,她说出来的那一瞬间,立刻就后悔了。 “额?……你没有受伤?”亚谡明显诧异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没你想象中伤得那么重。”顾安叶立刻敷衍过去。之前亚谡被她的伤搞得团团转,现在知道她是装的,不是要暴走? “顾安叶你给我说实话。”亚谡的声音却转为难得的严肃,竟然有那么一点……额,威严,“昨天你谢述原说你是假装受伤的,难道是真的?” 顾安叶怔了一下,随即汗。哦买糕,那只螃蟹看到了?还告诉了亚谡? 她从来都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为顾安叶你说话呀。”没听到她的回答,亚谡急了。 “……是真的。”顾安叶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坦白从宽嘛。 亚谡很明显地炸毛了,“为什么!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顾安叶沉默了。 “你难道那么喜欢他,不惜用这种方法装可怜?”亚谡的声音听起来对她失望彻底,“你难道假装受伤只是因为知道他会到医院去,想见他一面?你这是我认识的顾安叶吗?” 对着亚谡的叫嚣,顾安叶也有点生气了,一触及相似谢述原的话题,脑袋也有点不理智了,“我想做什么管你什么事啊!凶什么凶啊!” “当然管我的事!就凭我担心你这么久,还陪你到医院啊!哼!”亚谡气呼呼地说了一通,就挂了电话。 顾安叶拿着电话,有点怔忡。 原来她的心思,不止是谢述原,连亚谡也这么容易看透呢。 其实他只说对了一半,她并不知道谢述原会到医院去。她只是猜测,带着那么渺小的希望,想看一下,想见他一面。 那么矛盾的心理。虽然知道他骗了她,虽然看到他马上就会想起Elise的事情,会想象他抱着Elise的样子,虽然看他一眼就会生气,但是她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她忍不住那蠢蠢欲动的贪念,甚至不惜伤害身边待她那么好的人。 “安安,怎么了?吵架了?”顾妈妈听到声响,走了进来。 “没有,没什么事。”顾安叶郁郁地走回自己房间。 没想到,不过几秒钟,电话铃又响了。 这次顾安叶已经跑过去接了,接起来就有气无力地说:“你怎么又打回来了啊……” “安叶?”那边的声音 这才发现声音不对,那边的气息,似乎并不是亚谡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这么熟悉,她怎么可能不认得。 带点飘忽,又带点认真。 顾安叶突然失笑。说曹操,曹操到,他可是比曹操还准时啊。 Chapter46幸福是毛? “安叶,安叶?”听她没有了声音,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叫了两声。 “额……啊?”顾安叶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过几天是我的生日了,我准备举办一个K歌派对,你来不来?话说,我还欠你一个生日礼物,那天给你哦。” “就在你生日那天?”顾安叶问。 “是啊,下午四点开始。”谢述原的语气依旧温和:“我等你。” “我还不知道……那个什么我看一下,不能来就算了。”顾安叶有点语无伦次,“你就不必特意等我了。” “那好。拜拜。”他似乎在笑。 “拜拜。” “妈!” 顾妈妈刚在做菜,就看见女儿屁颠屁颠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了,略带宠溺地皱眉道:“怎么了啊闺女?” “妈,下个星期三下午我们有事么?” “怎么?你要出去和同学玩?让我想想哈……”顾妈妈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去拿日历看了看,想了想,突然说:“啊!还真有事。你爸的朋友结婚啊,说好带上你一起去的,你忘了?看来你得找另一天了……” “哦,那算了,不要紧的。”顾安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失落,跑回了卧室。 发生那么多事,她也差点忘了婚礼这件事。 似乎是几天前,爸爸和她说,有个很好朋友结婚,会带她去喝喜酒。那时候她很爽快地应下了,也没注意是哪一天。没想到,竟然和谢述原的生日是同一天。 顾安叶庆幸自己竟然会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爸,结婚的人是谁啊?叫什么名字啊?”顾安叶拉着爸爸的手,撒娇般地问:“等会我怎么该称呼他们都不知道呢。” “你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们的。”爸爸也很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顾安叶也很习惯性地蹭蹭,“你记得你白叔叔吗?” 白叔叔?白痴叔叔?顾安叶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摇摇头表示不记得。似乎,记忆里没有一个姓白的叔叔啊。但是如果在她小时候就已经到了叔叔级别,那么理应已经是有妇之夫了,怎么会今天才结婚? “也是,那时你才两三岁,忘了也正常。不过,你该记得他的两个侄子吧?今天办喜事的就是他一个侄子——白听言。” 哦,原来结婚的不是那个白叔叔,是他的侄子,白听言。哈哈,怎么名字会这么搞笑?大概是他爸爸想让他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吧?顾安叶忍俊不禁。 不过,纵然如此,这个名字还是没有在顾安叶的脑海里产生一丁点共鸣感。 “她那时怎么会记得名字呢。”顾妈妈插话进来:“我记得……当初你叫他们……长脸哥哥和大饼脸哥哥的吧?” 噗,自己的取名水平有待改进。 不过,被妈妈这么一说,顾安叶倒真的有点印象了。似乎,似乎她是这么叫过来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模糊的记忆里,的确有两个这样的少年,但是他们的脸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了。 “他们比你大个七八岁,你两三岁的时候一直喜欢跑到我们家里来逗你玩。后来我们搬家了,他们也搬家了,你就没见过他们了。”顾妈妈有点遗憾地回忆着。 “那……这位白听言是长脸哥哥还是……大饼脸哥哥?” “典型的大饼脸。”顾爸爸挥挥手,“你一看见他就会知道的。” 顾安叶很不厚道地“扑哧”一声就笑了。 果然,父亲说得不差,自己当时取名字的时候也挺准确的,新郎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饼脸,在他身边的新娘倒是苗条又漂亮,一笑两个酒窝。她的名字也好听,姓安名静,叫安静。 顾安叶觉得这对人笑点着实很多,又是听言又是安静,那么他们到底还说不说话呀? “咦,小叶子?” 到处有敬酒恭贺的声音,突然有个人坐到她身边来。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大胡子叔叔吗,突然有点恍惚。 “不记得我啦?”大胡子叔叔笑着,“我是你白叔叔啊。” 顾安叶记得爸爸刚才和她说过的白叔叔,连忙打招呼:“啊,我记得您,白叔叔嘛……” 她知道为什么她会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恍惚了,因为,这位白叔叔,眉宇间有那么一点像谢述原,当然是如果摘掉了胡子的话。 顾安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疑神疑鬼了,明明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嘛,怎么会想到一起? “你以前和我侄子常常玩在一起呢,来来,听言——”大胡子叔叔扯开嗓门叫了一声新郎的名字。白听言正在另一桌敬酒,听到叔叔喊他,放下酒杯喜气洋洋地过来了。 “听言呐,这是顾安叶,你还认识么?” “顾安叶?”看大饼脸迷惑的表情,顾安叶突然暗爽于心,原来不是她一个人不记得。 “以前你们常常玩在一起的啊,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呢。”白叔叔不泄气,接着提示,可是白听言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客气地和顾安叶握手:“是么,你好。” “你好,大饼脸哥哥,恭喜你。”顾安叶眯着眼睛笑。 “……大饼脸哥哥?”白听言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里似乎有点恍然的神色,顾安叶知道他记起来了。毕竟,谁会忘记自己曾经拥有这么囧的一个绰号呢? “大饼脸?啊哈哈……”倒是白叔叔毫无形象地捂住肚子大笑了起来,然后挥挥手就走了,“你们聊,你们聊聊。” 顾安叶想,看白听言现在的岁数,她两三岁的时候他也应该是八九岁左右了吧。顾安叶挠挠头,她没有印象还情有可原,可是他怎么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印象中,小说里的青梅竹马向来都是有暧昧不明的关系的,可是,顾安叶觉得自己也太悲催了,青梅竹马的人连认都没认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个青梅竹马倒长得挺不错啊。 又看了看,在另一桌敬酒的新娘安静,只可惜,名花有主了。 切切,她到底在乱想什么? “原来你就是那时的小叶子啊,还真没认出你,变得好多。”白听言有些尴尬地开口。 “是啊是啊。”顾安叶也敷衍着。 “……听言?”安静突然出现在白听言的身边,脚步声就像她的人名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连顾安叶也没听见她走近,连说话声和笑容也是静静的:“你的朋友?” “嗯,我的……一个老朋友。”白听言解释,随后回头对顾安叶说:“那你慢慢吃啊。” “嗯。”顾安叶点头。 安静对她笑了笑,然后牵着白听言的手转身走了。 证婚人说。 “白听言先生,你愿意和安静小姐结为夫妻,永远的敬她爱她保护她,与她携手共伴一生吗?” 白听言点头点得慷慨激昂,“我愿意!” 证婚人说。 “安静小姐,你是否愿意与白听言先生结为夫妻,永远敬她爱她,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富有与贫穷,都与他携手公办一生吗?” 安静羞涩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轻声说:“我愿意。” 热烈的掌声顿时在大厅里响起。 “妈,他们很幸福。”顾安叶突然低声,这么说。 顾妈妈正站着拍手,没有注意到女儿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问句,笑着回答:“当然了,安静是个很好的女孩,听言也是个很好的男生呢。能够这样相守、白头,当然是最幸福的事了。” 然后顾妈妈回过头来摸摸女儿的头,“安安,你以后有了心上人,你也会懂的。” 婚礼是别人的婚礼,幸福是别人的幸福,戒指是别人的戒指,承诺是别人的承诺。可是顾安叶突然觉得无比刺眼,无比地想逃,无比地想见……那个人。 看到白听言和安静牵手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种感觉,她永远也不会像这样幸福了。 那么心酸的感觉,那么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只是个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女孩不是么?怎么会有这么沧桑的感觉? “能够这样白头、白头,当然是最幸福的事了。” 她怎么还能够去在意那么多其他的事情,甚至不听他的解释,根本不给他挽留她的机会? 顾安叶突然站了起来,“爸,妈,我要去一个地方。” “安安,这么晚了去哪里?这是人家婚礼,别没礼貌,快坐下。”顾妈妈斥道。 “我不去的话,我会后悔的。”顾安叶很笃定地这样说:“妈,你就先别问我了,我回来再和你解释。” 顾妈妈看见女儿眼中决绝的眼神,怔了怔,顾爸爸向她使了个眼神,于是她就点点头,“天黑了,外面当心,早点回来。” 顾安叶跑出去,叫了计程车,很冷静地报出地址。 夜色微凉。 顾安叶跑开后,顾妈妈扭头问丈夫:“你怎么可以这么笃定让她去呢?这么晚了,谁知道这孩子玩疯了去哪里?” “我早就猜到了。”顾爸爸却故作神秘,宠溺般地对妻子笑笑。 Chapter47大结局~~~~ K歌派对上很多人都唱了大家都很尽兴,但是到最后时间越来越晚,谢述原还是不肯走。 林谨知道他在等谁,轻轻地对他说:“这么晚了,她不会来了。她也没答应一定会来参加不是么?” 林谨最终还是忍不住来了。虽然她说过没空,但是她把所有的计划都推迟,只为了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只为了亲自在他生日那天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他是她的心动,第一次的心动,她想珍惜。 所以,见顾安叶没有来到,她还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你不懂,她一定会来的。”谢述原说得笃定,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慢慢的,为他庆生的人都知道,他们在等一个重要人物,然后才可以点蜡烛,切蛋糕。 十点十五分的时候,谢述原说,再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她再不来,就不等了。 其他人都说好,又欢乐地开始抢麦克风唱歌,还时不时把麦克风递到谢述原跟前来。谢述原欣然接受,但是唱歌的时候,会时不时看表。 十点二十五分。 “喂,我说兄弟,还剩五分钟,应该是来不了了,就别等了,咱开始吧。” 谢述原的手顿了顿,半晌还是答应了:“那好吧。” 于是插蜡烛,点蜡烛,关灯,一气呵成。 接下来就只剩许愿,吹蜡烛。 谢述原双手合十,静静许下愿望。 林谨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猜得出他许的愿望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蜡烛齐齐熄灭。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 顾安叶推开门的那一刻心里大叫不妙,里面一片漆黑,她心想,难道下面的管理员骗了她,还是她看错了房号走错了地方,这里不是谢述原订的房间? 一片漆黑的当儿她谁都看不见,只有屏幕上发着的微光让她的眼神扫到有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的身影。 “抱歉抱歉,我走错了。”顾安叶不知道他们几个男人和几个女人订一个房间关着灯在做什么,偷笑着退了出去,“你们继续,继续。” 小心翼翼地正要把门拉上,房间里面的灯已经亮了,有个如此熟悉的声音叫她:“安叶。” “啊啊!见鬼了……”顾安叶立刻一哆嗦,跳了起来。 但是从门缝里看见灯光照下,她看见了那个人对她笑,“我看上去像鬼么?” 这才讪讪地进来,看见很多都是谢述原的同学,在之前第一顿他请她吃的晚餐见过的。连林谨也在,还有其他一些在学校见过却从来不认识的老师。 她咕哝:“我怎么知道你们几个男人几个女人关着灯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反正她也毕业了,不用在意一些老师眼光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回过头来对谢述原说:“小谢,这小姑娘有意思哈。” 谢述原眯着眼睛对她笑:“我刚吹灭了蜡烛,没想到愿望就成真了。” 灯光流转,他清瘦的容颜带着无尽宠溺的笑意,几乎让她忘了她还在和他赌气,几乎让她忘了之前的什么误会,忘了她本该拥有的冷漠,只在他满满的笑意中沉溺。 但那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对刚才一路赶来的匆忙闭口不谈,只是淡淡地说:“生日快乐。” “我就知道你会来。”谢述原笑得由衷,他是在安慰自己,还好他没有赌错,她真的出席了,“来,大家一起吃蛋糕。” 然而听在顾安叶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听起来,仿佛她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仿佛他什么都预料到,仿佛对她刚才的匆忙赶到根本不以为意。 天知道她坐在计程车里的时候有多么心急,唯恐来不及,唯恐她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想见到他。 而他一句“我知道你会来”,就轻描淡写地带过她刚才的急促和焦急。 可是一见到谢述原,她又记起了她和他冷战的原因,一个模糊的法国女孩身影又浮现在她面前,横亘在她和谢述原之间。 她没那么圣母,不会说不觉得是他的错。她思想没那么保守,他谈过恋爱,她完全可以了解,可是他对她撒谎,就是他的错,何况是那么离谱的谎言。 他说:“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我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不确定现在的感受到底是不是喜欢,只要你说,你——相不相信我?” 那时她说:“我相信。” 有个人给她递过来蛋糕,她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一扭头便看见了林谨。 林谨的眼神很复杂,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 既然她们不再是师生的身份,林谨便再也顾不上隐藏了,任由眼底的裂痕蔓延。 吃完蛋糕大家又开始欢唱K歌,气氛又热闹起来,可是顾安叶就是坐在一边靠着墙,眼神有些呆滞,有些迷茫。大家都点歌,唱歌,切歌。她听到很多人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清纯的,都有。连林谨也点了一首歌,是江蕙的闽南语歌曲《家后》,她笑着唱,用那种幸福的表情,连顾安叶也不得不承认,很好听。 林谨唱完,大家集体拍手。 “太好听了撒!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还不知道你有这一手。”有人笑着调侃。 “嘿嘿。”林谨放下麦克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自豪地笑了:“父母是学过音乐的,我好歹也是有点音乐细胞的呢。” “呵呵,小姑娘坐那都没说话,也露一手给咱看看啊!”有人注意到了在一旁安静的顾安叶,连忙笑着把麦克风递了过来,“这么安静都快忘了你咯!” 于是大家都转过头,含笑看过来。 “我?”顾安叶惊了一下,连忙摆手拒绝,“我……我就算了吧……” 可是那个人已经把麦克风递到她手中,她也不好拒绝了。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听什么歌,我给你点好了。”热情的叔叔一个手指按了下“确认”,笑着看顾安叶,“田馥甄的《寂寞寂寞就好》,你应该听过吧?” 说话间,前奏已经开始了。 大家都鼓掌,谢述原看着她,仿佛她真的是台上歌手一般。 “额额,那个啊……我只记得副歌部分啊,”顾安叶有点慌了,可是在谢述原眼里,她慌得很可爱:“主歌部分我不会……” “主歌我会啊。”有个女的自告奋勇,拿起了另一个麦克风,“那主歌我唱,副歌你唱好了。” 看有人陪她唱,顾安叶连忙点点头。 歌词是施人诚写的,不能算是苦情歌,不过顾安叶记过那套歌词,觉得歌词里的女孩虽然口中说寂寞就好,可其实还是深深依赖着意中人的。那个女的也唱得不错,把女孩的坚强和无奈唱出来了,那种感情慢慢上升,然后就到副歌。 然后轮到顾安叶了,她拿起麦克风,有点紧张地开唱。 她虽然在自己生日派对上也唱过,可是那时候都是她认得的人,都是同学,唱走音也没关系。可是现在都是她没见过的人,唱坏了可不是丢脸死了。 屏幕上的MV中,田馥甄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黑暗的房间里,玩弄着失去了意义的戒指,任由微风吹动了长发。 我寂寞寂寞就好 这时候谁都别来安慰拥抱 就让我一个人去痛到受不了想到快疯掉 死不了就还好 …… 她越唱越投入,越唱越用心。虽然很久没唱歌了,但是一字一字,没有一个音符走音,每一次的高音起伏,她都做得堪称完美。很久没有这样尽情了。 寂寞寂寞就好,就让我一个人去痛到受不了,想到快疯掉,反正,死不了就还好。 …… 顾安叶唱完了以后,有一瞬间的寂静。 刚才的入戏都散去,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是她唱得太差了么? 她这一咳,大家都回过神来了,纷纷开始鼓掌,掌声是前所未有的热烈。 “你唱的真是太好了啊小姑娘!”有人拍了拍她的肩,“你的音乐细胞可是比林谨的还多啊。” 听了,大家又哄堂大笑。 可是顾安叶却认真地回答了:“我可是没有音乐细胞的,近代祖宗没有一个是音乐家,我以前也是音盲。能唱歌真的是靠努力,练了很多很多时间,才稍微好点呢。” “哪有稍微好点啊!简直太棒了!” “安叶。”谢述原终于开口了,他笑:“我也来唱一首歌。” 他挤到她旁边,大家都给他让位。他凑到她耳边说:“是唱给你听的。” 音乐响起,竟然是一首英语歌,DanielBedingfield的Ifyou’renottheone。 他一开口,大家都笑了。前几个字就走音了,就连顾安叶也忍不住被逗笑了。她没有看过他这副囧样,可是他丝毫没有感觉不自在,也没有放弃麦克风的意思。他只是向顾安叶挑了挑眉,用他招牌的样子,然后继续唱。 本来很多人都在笑的,甚至还有捂着肚子大笑的,可是慢慢地,笑声就淡了,直到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他的歌声。 顾安叶的笑也渐渐地在脸上凝固。 Ifyou'renottheone,thenwhydoesmysoulfeelgladtoday? Ifyou'renottheone,thenwhydoesmyhandfityoursthisway? Ifyouarenotmine,thenwhydoesyourheartreturnmycall? Ifyouyouarenotmine,wouldIhavethestrengthtostandatall? Idon'twannarunawaybutIcan'ttakeit,Idon'tunderstand IfI'mnotmadeforyou,thenwhydoesmyhearttellmethatIam? IsthereanywaythatIcanstayinyourarms? 'CauseImissyourbodyandsoulsostrong Thatittakesmybreathaway AndIbreatheyouintomyheart AndIprayforthestrengthtostandtoday 'CauseIloveyouwhetherit'swrongorright AndthoughIcan'tbewithyoutonight Andthoughmyheartisbyyourside …… 谢述原唱的深情,唱的时候,眼神就只在顾安叶身上,片刻也没有移开,仿佛少一秒,她就会消失一样。每个在场的人都看得出,他为谁而唱这首歌。歌词里的英语并不难,或许就算顾安叶听不懂,看屏幕也能看懂。 可是她不需要看了,也早已看不见了,只要听他的声音就好。 一首歌的时间,他唱得五音不全,可是顾安叶早已经——泪流满面。 在另一边,可能很少人注意到,林谨也红了眼眶。 她别过头去,不愿让他看到。 其实她不用的,她也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有注意,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顾安叶。 顾安叶只记得自己被谢述原牵着,走出了房间,到外面的大街上。冷冷夜风,也驱掉了过盛的热气流。 “我知道你误会什么,安叶,我知道你在意什么。”谢述原看着她,眼里有痛心疾首的神色,“我去找你,可是两次都错过了你……我现在就向你解释Elise的事情——” 听到Elise这个字,顾安叶突然猛地抬起头。她的泪痕还在,可是她用手捂住耳朵,摇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谢述原拉下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听我说!” 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是,Elise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你。这是我的错。”谢述原点头,“可是,我也并没有刻意去隐瞒什么!” 顾安叶眯起眼睛,泪还残留在她脸上,可是她满脸不信。 “那时Elise的父母得了重病,而他们最希望的就是这个拥有自闭症的女儿能找个疼她爱她的男朋友。你应该也知道了,她有轻微的自闭症,和别人都不熟,不怎么讲话,倒和我很谈得来。于是,她就拜托我假装做她的男朋友,让年迈的父母安心一点。我想,既然是假装而已,那就答应了下来。” 谢述原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顾安叶,眼神从不敢离开,唯一能确认,他是在回忆而不是在撒谎的,就是他的眼神略略有点迷茫。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让谢述原显得比以往高大,也比以往渺小。 顾安叶想,停下来,这似乎是个这么简单的故事,结局这么透明,她猜都猜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可是Elise越来越入戏,还带我去见父母,带我去吃饭,开始我也没有注意到。她那天问我是否爱她,而我有点迷惑地说,你父母不在啊,这里就不用演了吧,等你父亲好点,我们就不必这样了。她自闭,不轻易开口,所以那时她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说,在一个礼拜之后,就失足身亡了。我以为只是意外,可是Francois告诉我,Elise真的很喜欢我。而据他所知,Elise从小平衡感很强,自小学走路后就没跌倒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 顾安叶的呼吸开始不均匀。 “可是她的父母已经把我当成准女婿了,在他们伤痛之余我不能一走了之。我照顾了他们一段时间,但最后我呆不下去了,离开尼斯回到这里,做数学老师。” 他说完,看着她,等她说话。 片刻后,顾安叶很平静地点头:“原来如此。” “那……” “所以呢?”顾安叶抬头,黑色的瞳孔因为夜色的关系看不清楚是什么神色,可是语气异常平静,重复了一遍:“所以呢?是这么回事,又怎么样?” 我没有说我要听,你说了,又要我怎样? 谢述原怔了一下,“你……” 可是顾安叶已经转身,大步垮开了。她走得很快,仿佛慢一点就要忍不住回头。 黑夜里大马路上,她的身影显得异常单薄。 这一切都太混乱,而她懒,不想去想,所以逃避。 她才走了几步,就小跑了起来。她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她又哭了。 爱哭鬼!她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可是声音已经哽咽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让顾安叶看不清前面的路,可是奇迹般她并没有撞到栏杆,只是在不知道多久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顾安叶。”声音很冷,也很熟悉。 顾安叶停了下来,抬头,看到的赫然正是林谨。 林谨从KTV房间里追出来,看到了谢述原和顾安叶交谈的最后一幕,看到顾安叶抛开,于是便追上去堵住她。 “顾安叶,我不知道你和小谢闹什么别扭?”她的声音不像平时的平静,而是愤怒的,还带着微微颤抖:“他那么喜欢你,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脑子到底哪里进水了,他这么和你说了你还怪他?” “MissLin,连你也知道了?”顾安叶皱眉不解,眼神却带着微微嘲讽。 意思很浅白:这是我们的事,你凭什么多管闲事?然而这带着她对林谨的称呼,一句话说出显得非常奇怪。 “他的事我当然知道。”听到那一声“MissLin”,林谨也平静下来,眯起眼睛说:“我不懂,顾安叶,你明明喜欢他的,你为什么和他摆架子?” ——你明明喜欢他的。 “我哪里和他摆架子了?”顾安叶怎么觉得大人说话都这么无理取闹,无奈地摇头:“我有我的自由,请你不要干涉。” “干涉?”林谨笑得很冷:“呵,你的命他都是拼着性命救下了,就算还欠你什么,也算还清了吧?” 林谨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在这么冷的街,这么黑的夜,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谈论这些,这些本应该和她不相关的事情。可是,有些人,你就是希望他幸福,无论自己多痛,多伤。 “什么意思?”预料之中,顾安叶立即变了脸色。 “你在尼斯的时候是小谢救了你。他急急匆匆赶到本来是想和你解释你的误会,可是正好碰到你爬山失足落下,他做了你的肉垫,不顾生命危险救了你,在尼斯的医院呆了好几天,又错过了你,才没有来得及参加你的生日派对。所以,他才举办了这个生日派对,其实他一整天都在等你,根本没心思唱歌,一直在等你!”她越说,心里就越堵得慌,一点也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快感。林谨深吸一口气,摇头:“他到现在的伤还没好,他为你伤得多重,你根本不知道……” 顾安叶的脸变了好几种颜色,到最后,眼神里还是眼泪那种透明的颜色。 “谢谢你……告诉我。” 她不能哭了……顾安叶抬手擦泪,静了片刻,然后突然发狂似地往回跑。 她似乎记得来的路,似乎又不记得,不过,不要紧,她总能找到他的,他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从不曾远离。 她跑了很久,似乎跑错了方向,可是她最终看到了他。 谢述原还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天空,甚至没有注意到从后面跑来的她,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突然,他感觉一股很大的力道落在他的腰间,然后温暖开始蔓延。 他僵住。 身后的顾安叶紧紧抱着他,她似乎在哭,一滴滴泪湿了他的衬衫,很久,他们都没说话。 “我错了……小蟹子,我错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抽泣。 他僵住。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可以等你,等到我大学毕业再来找你……你也等我好不好,等我长大,这样就没有人敢对我们指手画脚……”她渐渐有点语无伦次,一个人哭得太久,就会没办法思考,可是她紧紧拉着谢述原,他怕她回过头来说,不行,或不想…… 可是他到底就是她喜欢的那个干净的、微笑的、还带着一点腹黑的谢述原,不曾变,没有变,也不会变。 所以,片刻之后,他还是带着他那种笑容,回过头来拉住她的手,拉得那么紧,突然就正面抱住她,然后她听见他说: “我等你。” 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他的气息就在身边,顾安叶突然觉得,自己前几天纠结的什么事情什么烦恼都是浮云,她想起白听言和安静的笑容,她想,现在的这种温暖,就是幸福无疑。 正文完 亚谡番外:纸鹤情书 【亚谡番外:纸鹤情书】 “喏,你网上深情的句子多得是,你就随便哪里抄一个来写上去就好了嘛。”正当亚谡绞尽脑汁不知要写什么好,韩景轩这么对他说,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那不一样啊!看着对方冷静淡定得如此欠扁的脸,亚谡差点抓狂。 那是给她的情书,那是他对她说的话,怎么从网上随便摘两句下来就了事?更何况他知道她是几乎天天看微博的,那时他的微博账号就是在她的指导下才创建的。 不愿意是不愿意,可是自己又不文艺,写的东西一没有文笔二不煽情……亚谡到最后只好失败地、垂头丧气地听韩景轩的劝告,开了电脑。 这句不对,那句还是不对。 他用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到处找到处看,几乎入魔了,才决定在最后放上这一句“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连亚谡这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也觉得这一句太美妙了。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这句话他品味了很久。他甚至还想,要不要亲口告诉他。但是……亚谡挠了挠头,她突然听到他这么说,大概会笑喷吧? 当他把数学笔记本递给顾安叶的时候,天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天哪,他亚谡十七年来,什么事情都敢尝试,就做这件事,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所以不安。 他期待着她的反应,所以忐忑着。 可是,她没有回答他。 她待他,一如往常,根本没有丝毫改变。 他甚至想,难道,这就是女孩子的回应方式? 整个暑假,他期待的是这一天,可是她根本不屑于理睬他。或许,她当他只是开玩笑而已?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质问她。将她推到墙头,提高自己的声音,他其实根本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只是想让她看见,顾安叶,你看,我有多在乎你。 然后,他看着MrXie把昏倒的顾安叶送到医务室,看着一切的开始。 他看着她,说起MrXie的时候兴高采烈。 他看着她一点一点迷恋他的每一句话,早在他们两个当事人真正察觉之前。 他看着她的瞳孔放大又缩小,一直到她的眼里只容得下谢述原。 他看着她眼里渐渐看不到他。 “喂,你没伞么,一起回家吧。”记忆中那个女生撑着伞回头看他,伸出手来。 他屁颠屁颠地跑上去,说:“好呀好呀。” 预料之中遭到她的白眼。 那是高一的时候,开学没几天,顾安叶不认识班上的人,怯怯的。而他正好坐在她的斜前方,自然很乐意和美女答话。他们就这样混熟了。他说,正好回家的时候顺路,咱就一起回家吧。哪知那天下雨,亚谡没带雨伞,那一天就平白少了英雄救美的好戏,只有顾安叶无奈替比她高出个头的亚谡撑伞的尴尬情景。 也是在那之后,他知道她很没有安全感,最害怕的就是孤独一人,所以无论她怎么埋怨,他都坚持陪在她身边,不离开。 开始,他觉得她没心没肺。 后来,他觉得,其实她也有点会关心身边人的,只是不会表现而已。 再后来,他觉得她笑起来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其实也挺漂亮的。 再再后来,他还是觉得她没心没肺。 可是,变的是,在再再后来,他觉得她没心没肺得很可爱,没心没肺得很让人心痛。 这就是区别。从朋友,到喜欢,到……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感觉应该叫做什么。 顾安叶生日前夕,他花了整个晚上,通宵没睡,为她折了九十九只小小的纸鹤,第一百只,他想了很久,还是把它握在手心,扔了。 九十九是足够美好的数字,他觉得。第一百个,就没必要了。 每三只纸鹤,他都会在上面写一句话,每一句话都不一样。而这一次,他没有参考韩景轩的建议,没有上网找资料,竟然写得异常流畅,没有词穷,没有觉得语塞。这时的心境和几个月前写情书的心情,似乎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不知道是什么不一样。似乎更平和,更平静。 他竟然不再羡慕韩景轩那家伙,也不嫉妒谢述原了。 他只要她开心,如此而已。 他写着写着笑了,便明白了。原来写情书不需要文笔也不需要煽情也不需要文艺腔,写情书就是,心里有话,就这么说出来了,写下来了,如此而已。 那天,亚谡房间里的台灯,一直亮到了早上。 虽然,他也明白,懒惰散漫且什么事都不上心的她,可能连看也不会看到那些纸鹤上的字。 苏恩番外:幸福也就那么简单 【韩景轩&苏恩番外:幸福也就那么简单】 苏恩看到韩景轩第一眼就觉得韩景轩挺酷的。 如果有人问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真的。我在第一眼就对姓韩的那家伙有好感了。” 对注重成绩的苏恩,韩景轩文完美的文科成绩,成就了他的酷;韩景轩学习委员的身份,衬托了他的酷;而韩景轩的寡言,更是放大了他的酷。 不对。还差一句。 他的秒杀微笑,诠释了他的酷。 “可是他不常笑啊。”顾安叶有一次不解地问苏恩:“笑得这么少,你喜欢什么啊?” 顾安叶那时想的是,看看咱螃蟹老师多和蔼可亲呐,常笑,而且笑起来也没有韩景轩的那种腹黑……额,好吧,谢述原也有那么一点点腹黑吧…… “就是因为不常笑,笑起来才好看啊。”这是苏恩的逻辑。 在初中的时候,苏恩一个很好的同学暗恋过学长,暗恋到死去活来,整个班级,几乎整个年级都知道了。可是,最后还是到毕业都没说,那个同学死都不肯说出口。也没有一句表白,也没有一句承诺,甚至那个学长根本不知道,就结束了。 初中毕业那天,她的同学抽泣着回过头来和她说:“苏恩……原来,恋爱……就是这个样子的……” 于是苏恩有点明白了,恋爱,一定要这个样子的么? 只是,从初中的到高二,她一直没找到过这样一个人,于是也过得逍遥自在。 她转到三年一班的时候,是韩景轩帮她适应下来。上历史课的时候,他耐心地向她讲解,上数学课的时候,他数学不好虽然帮不上她,但也会时不时关心她会不会做。 她觉得,她终于找到了这个人。 她发现,其实韩景轩笑起来的时候很腼腆,他不常笑只是有点害羞罢了。 苏恩并没有觉得很苦涩。她喜欢韩景轩,很喜欢而已。她相信韩景轩也喜欢她。 于是,她听到他说:“我很喜欢你,苏恩。毕业后,做我的女朋友吧。” 于是,她回应:“我、也、喜、欢、你。” 像糖果一样甜的感觉,他们彼此的心意,终于确定。 彼此喜欢,仅此而已。 “你在哪里?我来接你。”一条信息,简介就像他的人一样。 已经毕业了,苏恩也闲得无聊,便手机上按回去:“我在市中心那个商场里面,你来陪我嘛。” 她握着手机,果然,不过一会儿,回信就是:“等我一下。” 他向来不多言,可是苏恩总能从他的每一句话中感到韩景轩式的温暖。 她答应过,毕业后做他的女朋友,于是,她没有食言。 等了十五分钟,他还没有来,苏恩便无聊地开始在商场里自己逛了起来。路过一个古董店,里面的东西都很精致,她忍不住进去看了看。 有个类似青花瓷的东西,她伸手想摸摸,可是突然叫下一滑,她惊叫一声,手没地方拉,摔了下来。 一只手也带下了那古董青花瓷。 “这位小姐,你在做什么啊……”年迈的店主听到声响连忙快步过来。 还好,只砸了一样东西,摔跤的时候没把其他东西一起带下来。她心里直喊糟糕,她出门可没带这么多钱。 “这可是我最宝贵的收藏之一啊……”店主看着那破碎的老古董,颤颤巍巍地弯腰收拾,痛心疾首。 苏恩刚要起身帮他收拾地上的碎片,可是脚上陡然传来一阵刺痛,显然是碎片扎泼小腿地方了。 突然有一股力量从她身后传来,扶她起来,然后那个声音响起:“老先生,我来收拾就好了,这个古董的钱,我自会替她付清。” 店主老先生看了看女孩身后的男生,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袖子就走了,还不忘留下一句:“以后管好你女朋友。” “怎么搞的?”韩景轩扶起苏恩,看她眼泪汪汪的,皱了皱眉。 “啊……痛……”苏恩捂着小腿,抬头看韩景轩:“话说……你真带着那么多钱么……” 韩景轩让她坐在一个木椅子上,转身就开始捡起地上的碎片,一边硬邦邦地说:“我妈说女孩子让男生到商场来,男生一定要带上足够的钱。” 啊?!这么开放的母亲?现在母亲都这样么?怎么只有自己的妈妈是传统死板的? 那么,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本来准备陪她逛街的,所以身上带了很多钱准备让她花? 其实嘛,她本来也没想逛街,只是正好子啊附近,觉得这里应该比较好认,就报出了市中心的商场。 苏恩失笑:“轩轩威武!” 韩景轩的身子硬了一下,继续收拾地上的碎片。 苏恩很快就不笑了,因为这样也太不厚道,毕竟祸是她惹出来的。 “那轩轩今天陪我逛街?”苏恩拉着韩景轩。 “被你一折腾,没钱了。”韩景轩黑着脸。 “没钱我有啊,不够的话你补贴上就是了。” “只怕你用得我都来不及补贴。” “哼,否则,我妈公司就在附近,我打个电话给她,和她说我男朋友在,让她来接我们吃饭。” “……还是去逛街吧。” 苏恩拉着韩景轩的手,不亦乐乎。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都不放手。 幸福也就那么简单。 林谨番外:最深刻的心动 【林谨番外:最深刻的心动】 谢述原虽然不是林谨的第一次心动,却是她最深刻的一次。 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大部分是在办公室里,冷气开着,安安静静。而她时常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微微侧头,只为看到他认真的侧影,时而蹙眉,时而明朗。 林谨觉得,就算这一生再有如此的心动,也不会像这次那么深了。 林谨对谢述原,绝对不是一见钟情。 那时他已经教了一年的书,可是她是刚到新人,不免有点紧张。一开始,当她听到他和自己同桌的是一个男老师,就更紧张了。第一次见面,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心里很忐忑不安。 从小林谨从女校毕业,其实男性接触的机会其实很少。只有在读大学那会有几个同班同学是男孩子,可是她也很少和他们交流,大部分时间是和自己的舍友说话。人类对不明事物总是藏着点害怕的,林谨当然也不例外。 第一次见面,她有点腼腆地和他握手,“你好,我是林谨,是新来的,请多多关照。” 然后,他笑着,说:“你好,我叫谢述原,我们是同桌呢。” 谢述原。她记下了。 “谢述原么?很好听的名字呢。” 那时,她只是觉得,他们应该能相处得很好。因为她从谢述原眼中也看到了一点和她一样的腼腆和不自在。她觉得,很可爱呢,大概他们是一类人。 果然,相处甚欢。他和她性情相投,聊起来也不会冷场。 于是。 她渐渐开始心疼他蹙着眉认真的样子。 渐渐开始喜欢他笑起来明朗的样子。 渐渐,渐渐,爱上他和她说话的样子。 ——渐渐无法自拔。 当她看到那份考卷上写的“小螃蟹,我喜欢你\(^o^)/~”几个字,她其实还心怀希望,这只是那个学生胡说八道而已,和谢述原根本没有关系。 可是,到后来,她才发现,谢述原是真正的喜欢那个叫顾安叶的学生。 她也没多少失落,因为,靠近他的时候,她本来就觉得,这么好的人,这么阳光的存在,怎么可能属于她自己呢? 从小,她的运气就没那么好过。 他幸福,是她最大的奢望。 一直和他同桌,坐在那个打着空调的办公室里,也是很变相的一种相守——她一厢情愿地守着他。 她以为就可以这样一直坚持下去,可是…… 谢述原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什么?你辞职了?”对林谨来说,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 “嗯。”谢述原有点无奈地笑笑。林谨一直以来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说实话,他也有点舍不得她。 “为什么?”林谨皱眉,拿着笔的手有点微微的颤抖,“这里不是挺好的么?你辞职了也要去做什么?” “这里是很好。”谢述原点头,淡淡笑:“可是,我觉得,继续做老师,终究不适合我。” 林谨呼出了一口气,让心平静了一点,问:“那你准备去……?” “我准备去做生意。自己努力赚点钱。”谢述原回答得爽快,显然是早就想好的。 “做生意啊?”林谨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不错啊,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捧场。” “没问题。”谢述原笑了笑,点头,“以后保持联系。” “一定。” 他继续收拾他在这里的东西,收拾好,正欲离开。 他正要离开的那一秒,她的嘴唇动了动:“谢述原。” 一声出口,连她自己也怔了。 为什么要叫住他?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只是觉得,今天一别,若要再见就很难了。 虽然说保持联系,虽然现在科技这么发达,QQ,MSN,人人网……这么多方式能够和他说话,可是,那一瞬间林谨觉得,当他踏出这个办公室,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就要离开她的生命了。所以,她下意识地想挽留。 叫他的全名,认识以来,这只是第三次。 向来,她喜欢叫他,小谢,小谢。 谢述原正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小谢,我喜欢过你,你知道么……”林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流了泪,连声音也开始颤抖。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想隐藏,心想,自己这个样子他一定是吓坏了吧? 可是却停不住嘴边的话语,似乎她的身体也不受她控制,那么执意想说出来:“我喜欢你……小谢,那么深那么深……” 谢述原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她。实则,她的视线已经如此模糊,他的表情,她都看不清楚了。 他只是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温声道:“我知道。” 林谨突然一把抱住他,泣不成声。 谢述原身体一僵,可是没有避开,也没有回应。 如今,她已不求他的回应,只要他了解。 他知道的……知道了就好。 最后,林谨放开他,谢述原朝她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她从窗口那里,目送他。 不远处,她看到他拿起电话,似乎在接一个来电。他通话的时候,脸上泛起她从没见过的宠溺笑容。 林谨想,那应该是顾安叶的电话吧。 【本小说由书本网提供下载,本站页面简洁,无眩杂广告。更多最新全本优秀小说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或直接百度搜索:书本网】 :最爱小说网】